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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人声鼎沸的经纶阁从外至内,隐隐传来阵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而阁中如今实在嘈杂,众人也正在忙着上台登名,并无暇注意。
直到一队身披黑甲的燕国禁军,手持明晃晃的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随即训练有素地庄严分立两侧。台下的人群中不乏各国的贵族子弟,对于这种场面自然是习空见惯,见此也都自觉地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来。
随着一声响亮的高呼通彻内外:“睿王殿下驾到!”
在场众人渐渐停下了喧嚣,连同台上的秋自安以及经纶阁六位长老,都纷纷侧目。
只见一位身着绛紫亲王蟒服、腰环描凤玉带的俊美男子,在众人瞩目之下,迈着矫健的步伐,微笑着缓步走来。
人群中又隐隐有了些许躁动,听说过这位睿王大名的人内心早已清楚,这位备受燕国皇帝宠爱的五皇子,与另一位被封宁王的三皇子,皆是储君人选,炙手可热!
此时作为经纶阁阁主的秋自安,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老者轻轻眨了眨双眼,接着缓缓走下台阶,迎着这位不请自来的贵人,躬身拱手说道:“参见睿王!”
这位睿王可是燕帝之子,岂能不明白眼前这位担任经纶阁阁主数十载的老者的分量?此人超脱于朝堂的地位、文武兼济天下的名望乃至深不可测的武学造诣,皆是自己争储之路必不可少、力求拉拢的重要一环!
内心暗暗翻涌着,而睿王却面不改色地露出了谦恭的笑容,回礼说道:“秋老怎可如此大礼?小王担当不起啊!”
“老夫是燕国子民,礼法怎可不遵?王爷,今日您前来是为了?”
见秋自安出言谦和有礼,睿王不免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轻声笑道:“没什么,我带两个人来参加论道大典!”
秋自安闻言皱了皱眉头,但脸上仍然保持着和蔼:“哦?是何人,竟然劳烦睿王殿下亲自前来?”
睿王侧身,向门外轻轻扬手呼喊道:“进来吧!”
闻声而入的,是两位身着蛟服、同样腰环描凤玉带的青年男子,但这齐齐手按佩剑的两人,长相与体态倒是迥异。其中一人长得面容十分俊俏,身形确实瘦弱了些,另一人则是明显的身强体壮,微有伤痕的方脸更显几分粗犷。
不知旁人,石胜虎一眼辨认出其中那位面容粗犷的男子便是早先入城时,出言挑衅东平使团的王猛,旋即阴沉着脸色,凑到屈离耳旁悄声说道:“世子,那不是入城时那个出言不逊的......”
屈离何尝认不出此人?就连王猛身旁那位,长得颇为俊俏、引得在场的女子也纷纷小声议论的阴柔男子,他也认得!
身旁的古承嗣依旧畅想在自己的思绪里,今日到场后便对各种人物一直好奇不已,忽然瞧见屈离满脸严肃的神色,连忙小声问道:“屈离,你怎么了?那两个人你认识?”
此时心底五味杂陈的屈离并未发声,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来人缓缓走向高台。
而云落惜朱唇轻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用近乎调侃的语气轻声说道:“看来,有人要来找麻烦咯!”
见两人大步上台候立在自己身旁,睿王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不慌不忙地伸手引荐道:“这二位,秋阁主以及诸位长老也许见过,这位是岷王府世子殿下王珞,这位是我大燕边军副指挥使王猛,他们都想参加此次论道大典!”
闻言台下众人更是惊呼一片,燕国可是东道主,他们的皇族都来参加论道大典,此次盛典非同一般啊!而楚国齐国等人的脸色则更加耐人寻味,只因王猛作为燕国边军最年轻的统帅,早已成名数年,这个名字在他们的朝堂之上也经常提及。
“论道大典,就是为了让天下英才切磋比试!我燕国皇族人才济济,又有睿王爷亲自开口,我等当然欢迎之至!”秋自安闻听这两人的身份,并无多大波澜,只是淡然一笑道:“请问二位贵人,参加文试还是武试?”
王猛操着军人特有的浓重嘶哑声说道:“本将军奉命镇守边陲,沙场多年,当然是武试!”
“世子殿下,您呢?”
“文试自然有国学监的才子参加,本世子就不画蛇添足了!”王珞出言便是一番自恃清高的腔调,随即收紧了眼瞳,又表现出那副惯有的傲慢作态,挺直了胸膛环视着台下众人高声道:“想我大燕以武立国,四海万邦臣服!此番论道大典,我与王猛将军一样,武试!”
台下众人见到这位举止倨傲的燕国皇族都露出了不可名状的神色,而镇静自如的秋自安只是微笑着伸手指向东侧:“依制,那便请二位在东侧幕布上写上自己的姓名!”
不同于王猛的耿直脾气,王珞并未向东侧走去,而是反倒走到西边那块文试白幕,装模作样地寻找了一番,接着轻点手指,放在一个书写工整的姓名之上,做出夸张的吃惊表情大声道:“屈离?哟!这不是东平的世子么?”
睿王淡定地看着王珞的举动,随即应声道:“怎么?你认识?”
“小国之人,不太认识!”王珞微微收起神色,随即又大步走到台前,故意抬高了声调,朝着台下众人狞笑道:“果然东平还是那个东平啊!区区一偏安小国僭尊帝号,妄图与我大燕分庭抗礼,本世子还以为底气有多足?原来不还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么?真是可笑!好歹称的上是个国,可这几十年来,武试竟然无一人参加?可笑!可笑!”
此等影射之言,尤为刺耳。台下众人纷纷把焦灼的目光投向屈离所在的东平使团众人。
瞧见东平众人的脸色开始隐藏着愠怒,睿王轻声咳嗽了几声,接着却出人意料地说出了略带深意的言语:“王珞,少说两句!东平之事,乃我父皇圣断!岂能当众妄议?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可是我大燕亲王的世子,声名贵重!别扯上什么鸡犬之辈,有失体统!”
睿王是当今燕国皇帝之子,这话里话外不管怎么听,谁都能察觉又是一番添油加醋,赤裸裸地对东平的讥讽之言!不说一向冲动的石胜虎和古承嗣,连老成稳重、久谙官场的庞士道此时也是面红耳赤地啐了一口说道:“欺人太甚!”
东平少年们哪里受得住这番屈辱,纷纷不忿道:“如今两国不是结盟了么?为何他们要如此羞辱我们东平?太过分了!”
聒噪之时,古承嗣死死攥着拳头,随即盯着一言不发的屈离,喘着粗气认真地说道:“好兄弟,你的武艺我一清二楚!你尽管上去!就报名武试!把他们往死里揍!”
云落惜轻轻伸出玉手,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放在屈离交错的双拳上,一阵明眸颤动,低声说道:“屈离,我不知道你作何打算。但是你做一切抉择,我都支持你!”
片刻,方才被王珞当众点名影射,如今已成为在场众人焦点的屈离一改默不作声的姿态,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坚定地起身,发出清脆的少年之音:“请问秋老阁主一事,一人能否同时两项比试?”
与在场众人相同,秋自安也不禁开始注视着人群中忽而站起的这道少年身影,身上衣着气度不凡,他心中立即有了明断,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
屈离禀着面孔,恭恭敬敬地拱手回道:“东平国端王府世子,屈离。”
“世子殿下,依照论道大典的规矩,文试武试将同期举行。一人同时参与两项,可是分身乏术啊!”
屈离轻轻摇了摇头,径直指向台上:“方才我的姓名已经书写在了文试一栏,但我如今改了主意,想参加武试!”
秋自安稍稍思忖了片刻,又偏头看了看此时的王珞一副戏谑得意的表情,接着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这,落笔无悔,从无更改的旧例啊!”
与屈离有过一面之缘的二长老欧阳谦,耿直的老者此时更是内心焦急,见状连忙冲到台前,劝阻道:“世子殿下,你们东平文人的才学闻名于天下,您可不要一时冲动......”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缄默的空气愈发尴尬。而方才主事的睿王此时也是眼珠子一提溜,旋即拂起衣袖,佯装无心插柳地幽幽说道:“秋阁主,欧阳长老,本王瞧这位东平世子的身形,倒是,倒是像个习武之人!如今两国刚刚结盟,陛下可是对东平看重得很,要不就破个例?”
秋自安仿佛有着另外的念想,此时并无接过睿王的话语,只是颇为兴趣地打量着一脸倔强的屈离:“世子殿下,老夫敢问您年龄几何?”
“回秋阁主,过一月便是十六了。”
“您可知武试不同于文试,演武场切磋难免会有损伤,您身份尊贵,要不再考虑——”
屈离轻哼了一声,随即犀利的眼神直直冲着台上的王珞,厉声说道:“不必考虑了!还请秋阁主及诸位长老,给我一个参与武试的机会!东平男儿,未必能逐狼吞虎,但绝不会甘当鸡犬!”
郑轻儒等一众东平少年们正憋着一团烈火,闻言立即绽开,个个振臂高呼道:
“说得好!”
“世子殿下好样的!”
“东平绝非鸡犬!”
......
秋自安的目光仍旧徜徉在屈离的周身上,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息从台上弥漫,悄然朝少年袭来,接着这位年近百岁、功力深厚的老者竟感到一道极为霸道的阻力朝自己反推而来,使得他连忙收紧神色闭着双眼,凝聚心神化散开来这隐隐的威势,接着脸色不再平静,双眼蓦然睁圆,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而后轻叹了一声,终究朝众人发出雷霆论断:“既然世子心意已定,又有睿王爷开口,那便依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