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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招弟不知道自家女儿到底有多少钱,但是她想到之前那个死鬼的家里有给邮寄了一只包裹过来,想必里面的钱能够用一段日子了。在女儿回来的这些日子里,赵招弟也算是明白了,她就是个手里藏不住钱的,自己又不能从她手里抠出来,那还不如买东西她也占一份呢!
“这棉花我拿去给东头的老王头,让他给弹松软些,还能多做两条裤子呢!”,赵招弟喜滋滋的摸着暖和和的又软软的棉花,她的那张棉被已经盖了二十几年了,里面的棉絮早就断成一块块的了,硬邦邦的,就算是有太阳晒也不暖和了。
柯兰倒是没有想到这棉花还能拿去弹松软,她也心动了,“妈,那这个拿去弹要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拿两升谷子去就行了。荒年里这谷子比钱划算,咱们早点拿过去,好早点穿上。”,赵招弟一想到冬天那个北风吹,就恨不得立刻把衣服做好,“如果有新布就好了,这好棉花没有新布倒是浪费了。”
柯兰咽了咽口水,决定把自己卖绿豆糕的事情告诉赵招弟,“狗子你带明明和大川去你屋子学字,再过两年大川也要上学了,到时候跟不上别人就不好了。”
“那姐你真的给我做一件新衣服?”
“妈,我也要。”
“妈我……”
“都有,都有,这是我买回来的冬瓜糖,狗子你和大川他们分着吃。”,柯兰塞了一把冬瓜糖给柯狗子。
一见有糖吃,就算是十二三岁的柯狗子也是乐得眯起了眼睛,很快的就带着明明和大川出去了。他知道他姐说做了,那就是真的会做,不像他妈一样,老是哄他的。
见孩子出去了,柯兰对赵招弟说,“妈,我跟你商量点事,你淡定点。”
“淡定?淡定啥?不会是你这个死妮子又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吧?那让我和你爸还能不能过两天安生的日子。”
赵招弟一听就心里发憷了,当初她也是这样说,结果呢就跟那个知青搞到一块了,还是把肚子给搞大的了。如果不是嫁得快,这未婚先孕的帽子就得戴上嘞!全家人都得跟着丢脸……
柯兰看到赵招弟一脸见鬼的表情,满头的黑线,你老人家是想到哪里去了?
“我想做点买卖!”
“什么?”,赵招弟惊得差点掉下炕,柯兰连忙扶了一把,她一把推开柯兰,“那可是打靶子的事,要掉头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想全家人一起陪着你陪葬吗?你疯了……”
边说就边往柯兰身上捶,“咱们好好的在地里干活,给后勤组做饭,那工分又好挣。你做什么劳什子的买卖?”,赵招弟一想起大锅饭开始的时候,她家里的几只鸡鸭都被贡献了出去,粮仓里的粮食也贡献了出去,就恨得有点牙痒,可是谁叫她公公思想觉悟高呢!
柯兰知道如果被村里的人知道她做这种倒卖的事,那真的不止是给柯家没脸,只是没想到还会掉脑袋。现在的生活真的不是她想要的,她总觉得这样吃大锅饭的日子不会大久远,“我看到区上市场有不少人拿东西去卖,而且买的人不少。只要我们偷偷的来,自家人闭紧嘴巴,一时半会的想必没有问题的。”
赵招弟说什么都不同意,如果不是怕被人听见,她此刻准会破口大骂柯兰了,“市场那边是国营的,你以为是我们这些人能随便去摆摊的吗?再说你去卖,能卖什么?家里就算是想卖只鸡蛋都是不能够有的。”
“不是国营那边的市场……”
“不是国营的市场,难道还有其它的市场吗?你不会是昏睡头了吧?”,赵招弟一脸狐疑的看着柯兰。她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区上都没去多少次,以前去也只是百货大楼半日游的那种,对于自由市场这些赵招弟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柯兰越发的觉得该进的孝心责任她可以有,只是和赵招弟交流沟通实在是太难了,搬出去的事情要尽快,只是暂时不得不把事情和她说清楚,“我之前不是拿了发夹子回来加工吗?就是在另外一个市场拿的。那加工的夹子我可是一只挣了五分钱,总共挣了十块。”
柯兰拿回来加工的夹子赵招弟是知道的,这一听就唬了一跳,急切的问,“真的有十块钱?”
见柯兰点头说的确是这个数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点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这是这边的老农的一种算法,柯兰见过几次,可是自己怎么也学不会,就是手指在关节处点来点去,感觉像她曾经见过的算命江湖人。
“我出一天的工,忙时有七个公分,不忙也就四个公分,一个公分才八分钱。你就是晚上做做针线活,居然就能挣十块钱,这都抵我半个月的工钱了。”,赵招弟算过这个数之后,眼睛都呆了,“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市场的?你不会是被人蒙了吧?”
“那个市场是真的有,只是偷偷的开的,如果是自己开摊子还得每个月给一块钱的费用。喏,这就是摆摊子开的收据,不见了还得交钱从新补。”,柯兰干脆从荷包里掏出街尾处那开的条子递给赵招弟看。
赵招弟又不识字,认真的看了上面的红印和笔墨。柯兰也不提醒她颠倒过来了,“我是打算做些糕点去卖,就是早上咱们吃的那些绿豆糕,家里不是刚刚种了萝卜吗?我再做点萝卜糕。”
赵招弟有点心动,“能卖出去?”,又有点肉痛那一块钱,“卖不出去这一块钱就浪费了,这都能买一斤肉了。”
“能卖出去,我偷偷的做了,偷偷的卖。你别吭声,等挣了钱了,我再给你买双皮鞋。”,柯兰想给赵招弟点甜头,毕竟她如果出去就是大半天,家里的两个孩子还得赵招弟帮忙看一眼。
“不行,被捉到怎么办?”,赵招弟猛然的摇头,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别到时候没有命花了。
柯兰见说服不了赵招弟了,就愣的说,“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不同意,害怕出事,大不了我们先明面上断了关系。”
“你这是为了做买卖,连爸妈都不要了是吗?”
赵招弟气得头发冒烟,就算只是明面上的,她也是受不住的,“翅膀硬了,就想飞了。当初那死鬼跟你离婚的时候,你怎么就知道回娘家了?你那时候怎么不说断了关系?”
“妈,我就是说说而已。你等着,我明天去卖一次……”
“既然孩子一定要去,那就去吧!”
之前一直在抽着旱烟袋的柯老根发话了,“不过,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柯老根没有看过心里总是不放心的,这养儿九十九,忧到九十九啊!大不了到时候被大队长捉到的时候,他说是他干的,现在他也算是看到形式了,估计不会被打靶,只是被教育是少不了的了。
“她胡来,你这个死鬼怎么也跟着她胡闹?”,赵招弟狠狠地在棉花上捶了一拳头,“我懒得理你们了……”,说完就抱着一麻包袋的棉花进她的屋子去了。
“爸……”,对着柯老根柯兰总有点不知所措,像没有长大的孩子犯了错。
“嗯!阿兰,你妈说得对,那可是掉脑袋的事。你得慎重点,爸这把老骨头没有了就没有了,可是明明和大川还小呢!不能就此没有了妈……”
柯兰感激的道,“爸,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
……
柯兰半夜就把绿豆发好了,现在天气有点冷,她三四点钟就爬了起来,开始做绿豆糕。还没开火就看到柯老根披着一件薄外套过来厨房,“爸给你生火……”
柯兰偷偷的抹了抹眼角,高兴的道,“好咧!”
她的手脚快,做得也快,当第一笼出锅的时候,就让柯老根尝尝,“爸,你试试味道。我昨天在百货大楼买了些新的调料,这次我还加入了些马蹄。”
“你吃你吃,爸就不吃了,留着卖吧!”,柯老根连连摆着满是茧的右手。
“爸,不差你这一块!”
等柯老根吃了之后,柯兰继续做剩下来的。因为这个柯老根会跟着一块儿过去,柯兰就不好放进空间里了,不过可以让柯老根帮忙提些,倒是也差不多了。
柯老根跟生产队借了牛车,倒是不用搭公交车了,还不用走路。柯兰和柯老根在赵招弟一脸担心受怕中离开了鳌村。她虽然嘴硬,有时候也心硬,可是对于自家的女儿和男人,心里能不担心吗?
其实柯老根不是不担心,只是他活了那么久,多多少少都经历了不少事。尤其是六三年的□□,现在回想起来,他都害怕。对于柯兰说的那个自由市场,他在去区上交公粮的时候也是偶尔听过的,只不过那些说话的人都是掩掩盖盖罢了!
他怀疑王大富他们都是知道的,每次买回来的甲氨纶之类的肥料明显不全都是农机站买的,里面还渗了些别的东西。只是他能看出来,别人也肯定能看出来。人家都不说,柯老根本着明哲保身的态度,自然也不会说出去。
现在听见自家女人知道那个市场在哪里,柯老根说不好奇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