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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姬身后的人脚步忽然停下,一双狭长的眼睛猛然亮了,她刚说什么!)
身后脚步声停下来,幻姬看着莲池,第一次想说出心里的话。以前,麒麟上神他们笑话她和帝尊,她总是笑而不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更因为她弄不懂自己的内心,她之前尽管没有碰过红尘情爱,却晓得俩人想厮守,必定是要两情相悦才可。她一直觉得和帝尊之间有看不见的隔阂,她想,那便是她的心吧。她看不到自己的心,她不确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正是缺了她对他的明确心意,她在他的面前总不能全然放开自己,直到这次跟他分开,在星穹宫大殿的顶上,她懂了自己的心。
她,喜欢他郎。
可这份喜欢才明晰二十多天就让她觉得累了。她不是个喜欢猜忌的人,每天不自觉的担心让她觉得累,比在天净沙里和帝尊拼杀血境桃夭更累,那个时候的他们,是分不开的整体,就算是死亡都没有让她恐惧。可现在看不到他,尤其知道他是在救另外一个女子,她想静心,却静不下来。她想相信他,可她忽然发现她不信别的女子。明明之前觉得三十三重天里最差劲的尊神就是他,可现在整颗心都是他,觉得谁都比不得上他。哪怕他缺点那么多,还是觉得他好锎。
“我以为,十丈红尘里的情爱是温馨的,甜蜜的,会让人从早到晚都感觉如喝蜂蜜茶般甜至心底。可是,姐姐,好像我想错了,红尘情爱,让人觉得疲倦,看不见的感情让人心力憔悴。”幻姬口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泄气,“我只看到了你和世尊如今日日幸福的时光,曾经你们经历的坎坷与痛苦,全然不知。”幻姬微微蹙眉,继续道,“可是就算将你们过去的故事都听完又能怎么样呢?你和世尊的故事,只属于你们,其中的坚决和感情,也只有你们才能体会。故事听的再多,路还是必须我亲自走。我觉得,我不是个适合触碰情爱的人,我没有你那么坚定,没有你们那么……执着。”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一下,幻姬忽然道,“姐姐你就站在那儿不要动。你过来后,可能我就没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幻姬身后的身影静静的站着,如松似柏。
“你告诉我他把我送到星穹宫是不想我被天镜符咒附身,我信。因此和他分开半月,我不觉得委屈,只会感激他对我的保护。他要走的那天,其实我是想坚持跟他走的,但我不想他觉得我是个任性的姑娘。从小在娲皇宫,什么情绪可以有,什么情绪不可有,什么事情可做,什么事不可做,都很明晰。我是女娲后人,任何时候我都不能跌了天外天的份儿。这是我的责任,责无旁贷。可我并不想在帝尊面前当幻姬殿下,我只想是他的幻姬。但是,我发现自己一点儿都猜不到他的心思,他心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姐姐你晓不晓得,他从来都没有对我失信过。哪怕是三年前他那么不待见我的时候,说过的话,都会做到。那天我在宫门口等了他一整夜,我以为他会出现的。”
想起六天前在星穹宫门口望了一夜的自己,幻姬忽然觉得自己好傻,“你说,他答应半月后来找我的,他会不会想到我在第十六天的阳光下等了他许久?”
“你和世尊可以等彼此万万年,而我几十天都等不过来,我是不是配不上帝尊,他嫌弃我也是应该的吧。”
缓缓的,幻姬低下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都低了好几个度,“就算是这样不够好的我,却还是会想他。”她没想到自己会在乎一个老是欺负自己的人,她也没想到红尘里的感情竟然会让人感觉到心酸难过,爱情的味道怎么会这么多?
“姐姐,我真的……不想再喜欢帝尊下去了。”
幻姬的肩膀轻轻动了下。随后,她觉得掉眼泪显得懦弱,打算回厢殿,身形动的一刹那,身后忽然伸出两条手臂将她紧紧的抱住,一刹那,她闻到了熟悉的白摩花香,眼睛赫的睁大。下一瞬间,幻姬想施隐身术逃离,千离早她一步掐诀禁了她的法术,声音低低的,在她耳边说道,“我听到了!”
千离的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一定不晓得,自己等她喜欢上自己等得多辛苦,依他的风格,必然是快很准,就是因为害怕吓到她,他将脚步放慢再放慢。总算,苍天不负有心人。
幻姬僵着身体不敢乱动,也不敢跟千离说话,一颗心怦怦直跳。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什么?又听了多少去?难道她身后的人一直就是他,不是世后姐姐?想到这个可能,幻姬身体僵直成了一根木头,纹丝不敢动。
月下的莲池边,千离抱着幻姬好一会儿,等她的身体稍稍放松点后,慢慢转过她的身子对着自己。
千离用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道:“不准停止!”
看到二十多天不见的千离,幻姬早以隐去的泪水疯涌上眼眶,这些天他都干嘛去了,为什么不来接她?他一来就偷听她说话,现在她不打算喜欢他了,他又如此强势的命令她不准停止,因为是帝尊就能如此霸道吗?比起别人不敢对着千离大声说话,幻姬自小养成的尊贵之气让她少了几分顾忌,反正他也听到自己不想继续喜欢他的话,再多说些又何妨。
“我就停止。就是不要再喜欢帝尊。”
说话的时候,幻姬的泪水冲出眼眶,一颗颗泪珠很快的滑过脸颊,滴滴掉落。
第一次看到幻姬在自己面前落泪成这样,千离抬起手想为她抹掉眼泪,发现他的手抚到她的脸上时,泪珠滚得更厉害。轻轻的,千离蹙了眉。干脆不用手,将她揉进怀中,心疼不已。他不是猜不到她会等自己,也知道他迟到几天可能会让她胡思乱想,她的感情本就产生的不快,他也晓得他们之间远没有星华飘萝那么坚定稳固。他何尝不想第十五天的晚上就来找她,连动了两次想扔下舞倾公主不管来找她的念头,最后碍于麒麟在旁边相助而忍了下来,那时他若不管舞倾,连带麒麟会受重伤,他能无视舞倾的死活,可麒麟,毕竟是多年的老友,不能不顾忌他的安危。
幻姬使劲用双手推着千离,想从他的怀抱里出来,她不想迷恋他。可她越用力,他就抱得越紧,最后让她不得不放弃,哭得越发猛了。欺负她,他只会欺负她。
“气我恼我,你就打我。就是不准停止喜欢我。”
千离实在受不住幻姬掉眼泪,尤其她哭还是因为自己,让他从来不会自责的人都忍不住想训斥自己了,怎么就把她给惹得伤心成这样。
“别哭,好不好?”
她一哭他即手足无措,不晓得要怎么安慰她才好。千辰宫里那么多的书,怎么就没卷本是教男人如何哄女人的?再不济,有一本教男人说好听的话的书也成啊。回回她眼睛一红他就急得想捂住她的眼睛,好把她的眼泪给憋回去。
闻言,幻姬反而哭出了声音。
是不是她的哭泣在他的眼中也是烦人的事情,既是如此,他为什么还抱着自己,扔下自己不再见面不就好了吗?等了五日的人是她,被偷听了话的也是她,得他强令不准停止喜欢他的人还是她,她担心得好几日晚上没有睡好,突然见着他心里忍不住就是想哭,她不想违心的说自己很好,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安慰不成,反而让她更伤心,千离蹙着眉心的加深,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她确实真的不想再喜欢他,被他抱着觉得万般委屈?可他怎么许!不急不躁的等着她,虽然他行事素来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和节奏来,可对于她的心,他并不想逼迫,情这个东西若非是全心全意的心甘情愿,他宁可不要。他当年不理解星华,现在似乎渐渐明白他曾经为什么会有那些做法。十丈红尘里的情爱,一旦坠进去了,真是身不由己。装的了表面,却装不了内心,心中是怎么一个想法,别人不晓得,自己还能不晓得么。他终于等来了她的亲口承认,现在却又告诉他,不再想继续喜欢他,跑进了他手心里的猎物从来就没有再让她溜掉的可能!
除了抱着幻姬在莲池边站着,千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听着她的抽泣,两条手臂紧拥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才好,或许这样她就不会哭了,不会将他僵硬如石的心哭得柔软不已。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他这颗心,只要看到她,就冷绝不起来。
一会儿之后,幻姬哭泣的声音小了,两条手臂却垂着,不肯抱千离。
千离慢慢放开些手臂,低头看着眼睛红肿的幻姬,当日真是不晓得答应救舞倾会惹出这一茬事。轻轻的,千离用手挑起幻姬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幻姬则固执的低垂着双睑,怎么都不肯看千离。
“这回是我不好。”
千离才开口说了几个字,幻姬的眼泪唰得一下又涌了出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千离活了万万年第一次出现想抓狂的心情,为什么他家的这只哭起来会是这个样子,难道不是哭一会就停止吗?怎么他开口说话好像成了她的下雨法诀,她是有多不想听到自己的声音?可不听他说话,他要怎么解释?
幻姬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他总算承认是他不好。
哭着哭着,幻姬愈发觉得自己多有委屈,眼看又要大哭,千离急了。忽然,俯首将自己的唇瓣落到了她的唇上。幻姬本要呜咽出来的声音赫然被堵住,反应过来被千离亲着时,立即反抗。无奈他的反应速度比她快的多,原本掐着她下巴的修长手指放开她,手掌托在她的脑后,固着不让她逃开自己的温柔。
幻姬虽然动弹不得,却没有觉得多难受,千离把力度掌握得堪称精绝,让她挣扎不了,却也让她没有感觉到一点不舒服,红唇被他封着,也仅仅只是封着,不让她溢出哭泣的声音。慢慢的,幻姬停止哭泣,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推了千离一下,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了。
可是,下一个瞬息间,千离的举动让幻姬惊得猛然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的舌尖钻到她的唇里,将她毫无防备的牙关抵开,灵舌闯入了她的领地,舌尖碰到他的时,她整个人呆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的由着他攻城略地……
直到千离放开她,幻姬还愣得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她笨笨傻傻的模样,千离勾了下唇角,“回神了,我的……”后面的字还没说出口,幻姬的眼睛又红了。
没有二话,千离再低头,再吻。
这次,幻姬不再震惊的没有反应,双手不停的推拒着千离。他这是什么意思?惩罚么?在她看来,两人唇贴着唇,舌尖扫着对方的唇瓣就是极其亲密的事情了,他这个算什么呢?
柔香逗舞缠绵,芬芳独属幽绵。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从始至终幻姬都在用双手抗拒千离,在她觉得浑身涌起不正常的燥热时,千离缓缓的放开了她,看着眼底晶亮的双眸,“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幻姬心里知道千离的意思,可也不晓得是不是女子羞赧的心理作祟,放在他腰带上的手用力的推着他,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气愤,想和他分开些距离。如果说第一次他将舌头溜进她的嘴里她误会是惩罚她,那么第二次的温柔缠绵她便懂了。不是惩罚,而是比嘴唇贴着嘴唇更亲密的表现,他在更深刻的表达他的情意。
见幻姬还要推开自己,千离当她还没有消气,第三次低头吻住了幻姬。不同前两次的温柔,他确定她这次不会再哭了,之前不敢热烈是怕她呼吸不畅,这次他不会顾忌那么多了。
幻姬双手还没有用力,千离热烈的缠吻席卷而来,前两次温柔而绵长的吻余温尚在,不消多久幻姬便彻底的没了反抗能力,酥软的身子依靠千离搂着她才得以站立,放在他腰间的手轻轻的抓着他的腰封,呼吸渐喘……
长久的缠绵热吻几乎让幻姬失了呼吸,在她以为自己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千离慢慢的收了热情,流连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她片刻,终于结束了对她彻底的亲吻。看到她娇.喘吁吁,嘴角扬起,将她温柔的抱到怀中,等她平息。此时,幻姬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搂着千离的腰身了,伏在他的肩窝,浑身又软又热。方知,原来夫妻俩人之间还能亲吻到此般激烈的程度,当真是她以前知晓的太少了。
良久之后,幻姬的呼吸顺息了,闻着千离身上的味道,不晓得要说什么。
“舞倾的事情第一次不顺利。”千离的声音轻轻的,她不想听他说话他也得说,不然,她会胡思乱想以为自己故意不来接她,“第二次才成功。”
闻言,幻姬抬起头,看着千离,见他的脸又俯下来,立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要肿了。”连着吻了三次,嘴唇都要被他吻得麻了。
千离轻轻的笑出声来,“才晓得,你是水做的。”看她平时殿下的架子端得十分大雅,却不想哭起来也有殿下的风范,回头他真要好好找找书卷,看看有没有教哄女子不哭的。
“那你就是石头做的。”幻姬不服的反驳,嫌弃她眼泪多,她还觉得他铁石心肠呢。
千离笑,“水滴石穿。看来我要被欺负了。”
“欺负帝尊?”幻姬放下手,做出惊讶的表情,“我这条小命还想活着回天外天呢。”
“经常回娘家不好,女娲娘娘要误会我欺负你的。”
幻姬底气十足的道:“难道你没有欺负我?”
看着幻姬还是有些红肿的眼睛,千离没说话,人都伤心成这样了,说没欺负她,自己都不信。虽然事出有因,可追根究底,还是他当初答应救舞倾公主惹来的事情。
“眼睛可疼?”
幻姬眨了两下,微微摇头,第一次哭成这样,哪里还敢说眼睛疼,只觉得自己丢脸极了。不知道怎么搞的,在天外天九万多年都没哭过,遇到他却是哭了好些次了,而且大有越来越厉害的势头,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特别不中用。
千离抬手,指腹温柔的抚摸着幻姬的双眼,他不曾像她这般流过泪,心疼了,眼睛肯定就痛了。
“以后难过就对我发泄出来,不要掉眼泪。”
幻姬听着,却道:“我以后不想难过。”
“嗯。”
这次他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没有成功。原本很顺利,到了第五天的时候,麒麟进西隅殿相助,舞倾见到他反应激烈,破坏了解咒。解咒第五天后的事情,他解咒前就和麒麟商量好了,他来协助,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不够,而是他不想和舞倾有任何的牵扯。为此,麒麟还笑话他为幻姬守身如玉太自觉了。若不是麒麟在,他当时就不会再管舞倾。解咒成功后,他一口茶水都没喝就来星穹宫见她,索性的是,不早不晚,听到了她的心里话,若不是刚刚好,怕是还不会变成眼前这样。
想到飘萝跟自己说的关于天镜符咒的事情,幻姬担忧的问,“听说天镜符咒只能转移到中咒之人以外的人身上,你把舞倾公主中的符咒转到哪一个身上了?”
救了舞倾公主,却要伤害另一个人,她总觉得残忍。若是她中了,怕就不会想解。
千离本不想说,想起幻姬先前把他当成飘萝时说的话,便道:“我处理好了,你莫忧心这个。”
“那个人,是不是必死无疑?”幻姬又问。
“你这颗脑袋里只要想我,这双眼睛只要看我,就够了。别的事情,不要多想。”
幻姬娇嗔着,“才不要想你呢。”
“可是我一直想你。”
瞬间,幻姬的脸红了个透透的,嘴角眼底全是羞涩有甜蜜的笑,“帝尊你不害臊。”
“害臊是什么东西。”
“害臊就……唔……”
话音嘎然而止,红唇被封缄。
月色笼烟似雾,莲香悠悠飘忽,一念是甜,一念是苦,一念是悲,一念是喜。天有多长,地有多广,情卷情开,忽忽然然心心念念,不负长灯,不负卿。
也许不是在最好的时光里遇到你,但却是在遇到你之后成就了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