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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七醒的比较早。先取了东西来。这是昨儿商量好的,原准备请安带过去给长辈看。
大家等到曾二也醒了,就聚在一齐传看俩姐妹在黄泥里泡过的成品,默默地传了一圈儿,在场的气氛很特别。
曾三拿着刀,用颤抖的声音问曾二:“真的得把这个大粪一样的东西挂在腿上么?”
曾六看了一眼黄泥镯子就有了晕倒的冲动,最后一把抢过来用指甲抠干净了,才觉得天蓝草绿,人生恢复了生气。
曾九掂量了一下衣服,倒点了点头:“好东西!就是不敢穿给人看啊!”
一屋子有不少默默赞同的。
曾七没有不开心,曾七在感叹:“你们这群不识货的。”
曾大表情十分诡异纠结。然而他看见了曾二的表情,就忍着抬手把那东西扔出去的冲动,缓慢的,把刀拿过来,带在身上了。
曾大心里想: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那宝刀貂裘如果是这个模样的,拿去换酒,倒可以理解……
曾二没曾七洒脱。曾二原本很生气。后来曾大站出来了,曾二她自己端详了一下,也觉得把那坨刀带在袍子上的确得有点勇气。
大哥真好啊!曾二感动。伸手把那东西拽下来了。曾大立刻长出一口气。
曾二翻白眼。
然后她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办法。科技位面不是很发达么!可以和他们定做啊!把各种用具,就照着自己家的样子做。
把什么光脑学习机都做成锅碗瓢盆的样子,把什么激光刀枪支弹药做成墨盒筷子水桶之类,大件儿的可以类似chuang和柜子,衣服就可以直接用这边街上人们穿的样式照着做啊。
这种东西,才是很难被怀疑的!
曾二兴奋了一下,决定等等就去做。等等么,就是等她修炼的有点成就了。之前曾二穿越几次还没有感觉。现在看了人家的资料,发觉那什么“意念力”,自己还比不上那个位面的儿童,顿时自卑,不好意思过去了。
曾家人看见曾二不坚持了。大家都喜形于色,互相拥抱。赶紧把那些脏兮兮的东西放下。这个时候该去请安了。曾大几个先走。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大家一起跟在后面。
曾家现在住的地方,乌漆门长篱笆,虽然样子还有些官宦书香人家的影子,不过屋舍,看着就差些了。
正屋是唯一彻底的砖瓦房,这是祖宗住的,还有会客所在。在第一进。两侧茅屋,住曾大曾三曾四曾十,一共四个。曾大没回来的时候,住的略松些。可是朱夫人都有点提心吊胆的,就觉得这么一家妇孺……每晚上都得嘱咐几次锁门关门的事情。
二进的位置,正房就是曾家祖母住的了,算是砖瓦土混盖的,样子也略新,这两年甚至还翻修过。两边一侧是朱夫人带着曾十三十四。一侧是一群大小丫头。为了省空间,chuang铺叠在一起。拐角处是厨下,早几年是朱夫人领着曾二做饭,这几年曾五曾六把这活计接了过去,曾六对灶上的事更感兴趣,所以待在这里的时间也更多些。
为了节省开支,前后的院子都种了菜。前面种了白菜和萝卜,后面种韭菜和卷心菜。卷心菜还是前朝从异域传进来的。经了几百年,民间已经很常见。
曾家祖母这一年已经七旬,曾二他们父亲,是曾家祖父的第五个儿子。当时曾家祖母嫁过来的时候,现在的皇家还不是帝王。天下还乱着呢。这位老夫人经历了天下平定生儿育女丈夫和几个孩子先后谢世,面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曾家两块菜地,前面的基本是曾三曾四哥俩在种,后面的那块儿就是祖母大人领着一群女孩子种的。女孩子们除了请安,基本上是每天分俩人轮着去陪祖母,种地也好,谈天作女红也好。其实是很长见识的。只是因为这位祖母大人实在有些不苟言笑,除了曾九,大家都有点怕她。连曾二这个多活了几十年的货色都是这样。曾二总觉得一见祖母就想到“不怒自威”“人老成精”什么的。那目光就像是照妖镜。曾二自己来历诡异,很怕被照出原形,就不太敢往近凑……
这时候大家先去朱夫人那里抱了十三十四,然后一同到祖母的屋子里。进门的时候曾大正在说话,祖母面上难得的露了几分笑意。
众人见了礼。朱夫人问曾大:“方才说什么呢?”目光自然扫了一眼曾二。
曾大看了一眼曾家祖母,祖孙俩人对了眼色。他清了下喉咙,沉yin着慢慢道:
“杜太守前日来,对我提起当年父亲曾经救过一个乞丐,那乞丐后来做了商人,辗转打听想报恩,在城西顾家村买了一百亩田地……”他抬头看着弟~弟妹妹们,笑了一下,点头道:“不错!我们准备搬家了!”
朱夫人微愣了一下,接着便恍然了。这大约是曾大和婆婆商量过后,家里对外的统一口径了。毕竟从前曾家穷得叮当响,快养不起孩子了。曾大在外面做生意,也不是立刻就如何阔绰了的。街坊,邻里都是能打听到的。曾家如果突然有钱买地,一定会让大家觉得奇怪。与其扯出曾二还有神仙的事儿,不如托个名义。只是这事牵涉了杜太守,还得找个商人,是不是略复杂了些?
她却没当众说什么。
曾家祖母也没说话。这个时候的社会关系是有些奇怪的。比如曾家这样,祖母七十岁,朱夫人四十岁,曾大只有二十多岁,可是因为他是男丁,所以在比较重大的场合和比较重大的事情上,不管最先是谁提起的,背后是如何运作的,最后,出面宣布内外决策的,只能是曾大。
曾家一群孩子听到大哥说自己家有了田地,还能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大家都欢呼起来。
曾二尤其感觉好。有一种成为幕后英雄活雷锋的自我满足感。万一大家一直都不知道,这种欢喜也是事实上存在的。那词儿怎么讲得?待到山花烂漫时……何况,别人不会一直都不知道的!她说的是“万一”。
曾家祖母轻轻咳嗽一声:“我乏了,你们都忙去。笃哥儿和你母亲一同留一下。二姑娘也等等。”
笃哥儿,是说的曾大。他大名曾笃,字厚之。他被留下大家都没意外,朱夫人留下也合情合理。只有曾二,听到她一直有点怵的祖母点名自己,心里就跟揣了俩兔子似的,蹦蹦跳跳。
曾三领着弟妹退出去了。曾五曾六抱着最小的弟~弟妹妹。朱夫人和曾大心里都有些数儿,曾二被留下,是因为这些事儿本来都是她弄出的,所以大家才得紧急商量。所以,当然得把她也留着商量。
这时候俩人都没说话。因为祖母是长辈,长辈没发话,那么做小辈的,谁也不能开口。
所以说这时候的社会关系有意思呢。曾大这个时候如果敢抢话,往严重点那叫“逆”。可是先前他还是一家的代言人呢。这里面的东西,很微妙。
曾二打了十二分精神,就听见祖母大人张口问她:“听你哥哥说,你是神仙弟子?神仙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朱夫人心中一动暗想:这问题,难道是问神仙世界有没有危险?不错,好处人人看得到,能想到危险的,才是家族长久的道理。只是这样问自家人,有点撇清啊!就皱了下眉。
朱夫人少年时遭了变故,原本生性谨慎,后来越发多想一步。嫁给曾父后,家中那么多孩子。朱夫人维持一家生计,曾家儿子跟着大哥学学问也就罢了,曾家女儿是朱夫人管的。个个不仅识字而且通书,女红也大多拿的出手。朱夫人这主持中馈的本事,可不是随便一个主母都能做得到的。
曾大听了祖母的问题,心中却想:人人都羡慕神仙,可不是,谁知道咱家里就差点出一个!祖母好奇也是常理。
曾大儒学最精,甚至被后世评价他所著文章“义理湛然”,可是曾大平日阅读很泛,诸子百家各种杂学,能搜集到的书都拿来一看。对于同自己观念不太一样的学说,也有一种很理解的态度。并不是那看了两行书,就将天下所有其余道理打做异党的。可也不是看什么心里都照盘接受。如果比喻一下,他读书,心中所守,就好似被大浪淘沙后留下的玉石,被一次又一次冲刷,只变得越发温润坚定。曾大对神仙家的传言也感兴趣,便笑眯眯的竖着耳朵听。
曾二手舞足蹈:“神仙世界?神仙世界……哦!晚上,没有太阳,都是灯,不夜城!俩人不管隔着多远,一个电……呃,法书,立刻就能通话!屋子能盖几百米,有个铁箱子,呜呜一下就飞到上面了,不用爬梯子!对了,还有飞机,人在天上飞,能飞几万米!还有最厉害的那法术,一颗炮弹下去,方圆百里,二十年寸草不生……”
她说得都是前世。因为科技位面她因为不敢移动,没怎么真正的逛过。还是从前的世界熟悉些。只是这一番描述,最初还讲的兴奋。最后,却不知为何竟有点感伤了。
曾家祖母面上露出神往之色:“隔垣洞见,飞剑传书,腾云驾雾,排山倒海……原来传说竟然不假,真有这样的地方!”
她略顿一下,又问:“你既是神仙弟子,不知道,你那个梦里的师父,对于你终身大事有没有提过?”
朱夫人暗想:这是问对于曾家以后的态度?这可不好回答。
曾大思忖:好似神怪小说,有入世的修行,有出世的缘法,的确少有提到女神仙婚配的。祖母提醒的好,这个问题我竟未想过!
曾二吓了一跳,这是问自己是不是以后清心寡欲潜心修道?不不不,咱没有这个爱好。赶紧摇头:“没说不能嫁人……啊对,好像说,嫁人之前,互相见一下,培养培养感情,就最好了!”趁机夹带私货。
曾家祖母睁大了眼睛:神马?互相了解?!婚前?先培养感情?!忍不住咳嗽一声:“……这倒有趣。”心中却是一凛:听说蛮荒之地有邪人,教什么吸阳补阴吸阴补阳的异术,自己一时还没有想到,咱家姑娘,是不是被骗了?
……如此鸡同鸭讲了小半个时辰。
在座的四个人,听的都是一样的内容,可是经过每个人的脑袋一整理,那最后一人一个想法。
曾家祖母心事沉沉。她不准备把自己的猜测先和儿孙说,准备先观察两天,如果真的不对,就找个大师什么的。救人得快啊!
朱夫人暗自摇头:二姑娘性情直爽些,也是一家人。何苦用婚配问题威胁逼迫她!
曾大想:原先觉得好友北冥荆不错,可是如果妹妹的神仙师父看不上可怎么办?自己又不认识适龄男神仙!
曾二想:这个老太太其实很好啊!还比较关心我!
她和朱夫人说了一声,就继续到正屋收拾东西了。
朱夫人看着曾二的背影略有纳闷:为什么做了神仙弟子,还是这么个脾气呢?等等,还是说神仙,专门挑着这种脾气的做弟子?
朱夫人沉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