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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小宝声音小小的,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有缺失的。
他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虽然孙桃桃和他说,她也记不得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但是戚小宝没敢说自己不记得的,不止是一些事情。
而是很多事情,几乎所有事情。
他不敢说,他怕别人觉得他是傻子。
这个世界上……不,这个世界太大了,戚小宝还无法说这个世界上是如何,因为他还无法理解。
但他能够说的是,在这个兆安村里,大家对傻子的判断是很不合理的。
哦,他不记得以前,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肯定是傻子。
戚小宝清楚知道,自己阿爹,就是因为这样,就被整个兆安村的人,都当成了傻子。
戚小宝并不觉得阿爹是傻子,自然也不会因此看不起阿爹。
可是他却害怕自己如果也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话,会也被人当成是傻子。
因为,娘在别人口中,嫁给了一个傻子,就已经足够可怜,足够成为那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如果再被知道,她不仅嫁给了一个傻子,要给个小瞎子当后娘,而且这小瞎子,你猜怎么着?小瞎子还是个小傻子!
那别人会如何说她?只会说得更难听吧!
就是因为心里这份顾虑,戚小宝才一直没敢说。
现在杜萱主动问起来,戚小宝心里慌乱极了,总觉得杜萱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看着杜萱,见她半天都没说话,就忍不住又问了句,“娘……你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吧?”
“我不能生气吗?”杜萱反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太过平静,戚小宝从中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是因为这样,戚小宝心里咯噔一下,更慌了。
说话都不利索了,“娘,你、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的,我、我就系……怕你几道了就不要我了……”
杜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怎么口条还不利索了?眼睛瞧不见,也不记事儿,为数不多的长处就是长得可爱,讨人喜欢,口条利索嘴巴甜。现在口条还不利索了……”
戚小宝觉得娘应该是没生气,但又好像没有全然没生气,所以他不敢确定。忖了忖,就赶紧说道,“利索的,我嘴可利索了!”
“那就行。”杜萱轻轻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行了,我没生气,我还不至于和个孩子生气。”
听着杜萱这话,戚小宝并没有因此觉得轻松,反倒更加忧心忡忡,他赶紧起身来,拉着杜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那,娘肯定是生阿爹的气了吧?”
杜萱没正面答他,只轻笑道,“你又知道了?”
“是呀。”戚小宝小声叹了口气,“我很聪明的,不像阿爹,太笨了。我以前一直觉得,阿爹和我都一样,只是不记事而已,并不是真傻。可是最近……”
戚小宝又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更加大声了,“……可是最近我越来越觉得了,阿爹怕不是……真是个傻的吧?”
这话让杜萱觉得愉悦极了,忍不住笑出声儿来,“说得好。”
听到杜萱愉悦的笑声,戚小宝放心了不少,其实他的想法特别单纯又美好,他就是希望杜萱能够没有烦心事,天天开心,一直都这么笑就好了。
也正是因为戚小宝的想法单纯又美好,所以杜萱才能够非常明晰地感觉到他赤忱的内心。
“我和你说,因为你昨晚没有好好睡觉,今天早上才开始呼呼大睡,所以你错过了先前的大事。”杜萱说得神秘兮兮的。
这下好了,戚小宝的胃口完全被吊起来了,简直抓心挠肝的难受。
“什么大事啊?”戚小宝拉着杜萱的袖子,问道,“娘,什么大事啊?”
杜萱搂着他朝外走,“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就扛着他去了正屋,没一会儿,正屋里就响起了戚小宝愉悦的笑声,咯咯咯的都停不下来。
他高高兴兴地在床上蹦跳,“大床!大床!严姥爷这么厉害呀!这么快就做好了!这么结实!”
大概每个小孩儿都会有一个在床上蹦蹦跳跳的梦吧。
戚小宝也不例外,只是以前那个床,他哪里敢蹦?就是个架在几摞砖上的床板。
他就算是小孩儿,就算眼睛看不见,平时坐在上边儿,躺在上边儿时,也能感觉到那隐约有些摇晃的不稳定感。
但是现在这个可就不一样了,稳稳当当的!
“比阿爹给我做的竹床要结实多了!”戚小宝之前其实还特别得意那张竹床来着,孩子果然是喜新厌旧的,这会子马上就已经有了新欢。
杜萱笑了起来,“是啊,所以你可以和你阿爹睡这张结实的大床了,我就睡竹……”
杜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戚小宝急急打断,“我睡竹床!”
“哎?”杜萱愣住了,咋回事儿?刚不是还表现出了对大床无上的喜爱么?怎么这难道忽然就瞧不上了?
戚小宝说道,“我睡竹床,竹床小,我是小孩儿,我睡着正合适呀。而且,就算不如大床结实,那也是我阿爹亲手做的呀。”
杜萱想想,心说也挺有道理,本来就是挺让人暖心的小孩儿。
只不过让人暖心的小孩儿说出来的下一句话,很快就不是那么个味道了?
戚小宝继续说道,“而且我如果想要弟弟妹妹,就得自己睡一个床才行,不然阿爹和娘是生不出小宝宝来的。”
嗯?!等到,不是……
啥玩意儿?!啥小宝宝?弟弟妹妹……?
杜萱简直一脸懵圈,也就是戚小宝眼睛瞧不见,所以才看不到她此刻脸上有多懵。
“……什么?弟弟妹妹?”杜萱喃喃反问了一句。
戚小宝认认真真点头,“对呀,弟弟妹妹。桃桃姐说的,她和我说,她想要弟弟妹妹,但暂时是没戏了。但我还有戏哟!”
杜萱无言以对,“所以,是桃姐儿和你这么说的?”
戚小宝乖乖摇头,仰着笑脸高高兴兴说道,“是金姨和我说的!她说我要是想要弟弟妹妹,就得自己睡竹床。所以……”
小孩儿脸上的表情再坚定不过了,一字一句的,“我,要,睡,竹,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