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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里,谁家杀猪都是大事儿。
一般不年不节不逢喜事时,没有杀猪的。
而眼下的年景,肚子都要吃不饱了,就算年节喜事,估计也没什么人杀猪了。
起码就兆安村而言,都没几户人家养了猪,就算养了,也瘦得很。
一头家猪可能就百来斤,感觉骨头比肉都多。
戚延打回来的这头野猪,毋庸置疑是大家伙了。
虽然有这么大收获无疑是喜事,但陈金娘在一旁忧心忡忡说道,“萱娘,你可当心了,待会儿要是有人找你买肉,你别被人诓了去。”
“嗯?”杜萱往灶门里生火准备烧热水,听到陈金娘这话就转头看过来,笑了起来,“怎么我长得很好骗的样子吗。”
“你毕竟年轻呀!村里头那些老滑头,精着呢,指不定就看你没买过猪肉没吃过猪肉,就胡乱给个便宜价买走野猪肉。”
陈金娘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年景不好,连猪都养不好,家猪百来斤一头就不错了。
都没什么肥肉,但那也不便宜了。
回头村里的人打着人情价,就意思意思给几个钱就想买走杜萱手里的肉。
杜萱笑道,“谁说我没买过猪肉没吃过猪肉呢?”
“我当然知道,可人家不知道呀。”陈金娘说道。
她当然清楚杜萱的日子过得可不苦,这几天她和桃丫儿在萱娘这儿,那可真是好吃好喝啊,几乎是顿顿有肉!就算没有肉,那也有蛋。
不然就有猪油!
猪油啊!现在想起来陈金娘都还记得那拌在米饭里的一勺子猪油,将一粒粒米饭都裹得油汪汪的,香得不行。
而且萱娘可真是奢侈啊,她粥还能吃点糙米的,但饭绝对不吃糙米的,肯定得用白米。
就算是熬粥喝,那也是浓稠的米粥,不像别的人家,为了省粮食,那粥稀得没有几颗米在里头。
不仅如此,萱娘还不煮纯米粥,肯定得往里加东西,肉啊菜的,不要钱似的往里加。
原本陈金娘还觉得每天带着孩子来吃饭,不太好意思,所以想着帮她煮粥,结果就煮了一次,杜萱就不要她煮了。
‘你这粥煮得,我还不如喝水呢。’她记得杜萱当时满脸嫌弃。
然后她就看到杜萱煮粥,哐哐往里放米,一点不带省的。
看得陈金娘是心惊肉跳的,而且她还往里搁肉!
戚延打来些什么小猎物,竹鼠啊山鸡啊,她一点不带省的就往粥里加。
别人家就是吃饭都没这么丰盛的。
搞得陈金娘还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和桃丫儿吃多了。
她也看出来了,自己给那点钱,肯定是不够这么吃的。
自己这是赚了。
而且陈金娘也觉出来了,原本以为自己和桃丫儿会吃得许多。
可是她却发现,也就刚开始那两顿饭量大点儿,一天后自己和桃丫儿的饭量就没有多大了。
陈金娘还挺不好意思的和杜萱说这个。
杜萱听完就笑了起来,‘就你们娘俩这身板,你当你们是什么大胃王呢?当然是吃不了多少了,刚开始那是因为平时就没好好吃东西,而且肚子里总没点油水,寡得很,当然容易饿,吃什么都觉得不饱。’
就是因为总是不饱,所以总是想吃,总想吃很多。
可是真的给顿顿都吃很多了,其实没几个人能吃得下的,尤其是陈金娘和桃丫儿这种小身板。
一顿给吃猪油拌饭觉得香,顿顿给吃猪油拌饭,换做谁都会觉得腻。就这么个道理。
陈金娘敢说,整个兆安村,恐怕就连村长家里,都没有萱娘家这么好的伙食。
可是她知道,她担心别人不知道啊,就当萱娘是什么没见识没本事好糊弄的,想要便宜就买走她家的野猪肉。
“别瞎担心,我本意是想给他们些划算,便宜些卖给乡亲们。但他们要是想把我当傻子,我索性就拉去县城卖。”
话虽然这么说,陈金娘还是有些不放心,“主要是怕他们闲话多。”
杜萱把水烧上,就从灶房里出来了,她看得出陈金娘的担心,于是就朝着院子里磨刀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对陈金娘说道,“到时候他可是拿着刀在旁边候着呢,谁还敢明抢不成?觉得自己的命能比野猪硬,是吧?”
陈金娘听到杜萱这话,一想又觉得还真是有道理得很。
原本还很忧心忡忡的情绪,也莫名就缓和下来了。
杜萱提醒陈金娘,“比起这些,你倒不如担心一下你那一家子,如果我猜得没错,没一会儿你那婆母就要来找你了。”
陈金娘表情一滞。
杜萱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我丑话可和你说在前头,你和桃丫儿跟着我吃,怎么样都行,孙家的人,从我这儿连一个油星子都不要想买走。”
杜萱又想到那天钱氏说过的话,“她不是说我家穷得一比吊糟的,她家就算条件再差,也比我好点儿么。那可千万别来我这儿,我可不会给她留面子的。”
要不说人说话别太满,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保不齐一朝就改头换面改了命。
要是以前对人话说得太满,可不就尴尬了么。
总之,杜萱先前就已经瞧见钱氏在人堆里探头探脑的样子了。
待会儿她要真敢来,这送上门来找打的脸,杜萱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刘家大宝很快就背着弟弟吭哧吭哧地过来了,“萱姨!萱姨!我来啦!”
还没进院子就已经喊上了。
“哎,进来吧。”杜萱应道。
大宝背着小乖进来了,小乖声音软软地叫了杜萱。
杜萱盯着兄弟俩看了看,“秤呢?”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来,是村长夫人周氏,她走进院子来,皱眉道,“你也真是的,让这么大点的孩子过来拿秤,也不怕他们砸到脚了?”
杜萱对此不以为意,“他们总得干活的。”
谁也没有义务要惯着谁,这世道要是没了爹娘,可没有什么孤儿院之类的地方供着你吃喝,自己要是学不会干活儿,饿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周氏皱着眉头,还想说什么呢。
倒是大宝先急了,往杜萱面前一挡,对周氏说道,“是我自己要给萱姨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