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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争辩不过,最终愤愤拂袖而去。争论之时,之前那家人已随着人流离开了江南城。
楚扶摇望着那须发全白,对江南城念念不舍的耄耋老妇人和那位眼神中对他满是景仰的少年,心下有些遗憾。
离去的人群之中不乏有类似这二者的人存在,可是,他们并未因为楚扶摇的辩白而留下,他们的家主肩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重担,不会让自己的家族至于险境之中。
不论楚扶摇是否占了情理公义,只因他的对手是所有的皇族和天界的生灵。对于凡夫俗子而言,这两者都是绝对不敢冒犯的。
城内人应该是离去了不少,四处空荡荡,好些街巷里堆积着落叶,无人打扫,明明是一座新城,却无处不透露着荒凉。
楚扶摇边走边看,面对着这样一座城,越加觉得不是滋味,想一月半前离城之时,城中是何等热闹,如今却是今非昔比,好似一座空城。
走得越远,看得越多,一开始那种希望多离开些人,好少些承担的想法,慢慢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内空空的失落感。
林凤语去世之后,好多家人为了减轻家中的负担,纷纷的离开家,另谋出路,当时,家中冷清的情形,就跟眼前一样。
可这一次,他更加难受,因为这些城民是不信任他,害怕被牵连,而选择了离去。不过将心比心,如若是他,城主惹了那么大麻烦回来,他肯定也会离开此地。
他并不后悔,灭杀锦源皇族是他深思熟虑过的事,其实并非是要扬名立万,而是要让所有的皇族知晓,他楚扶摇不能惹,江南城更不能惹。
惹他的人,必然要付出代价!
不信任自己的城民,走了便走了,至少他问心无愧!
楚扶摇心绪杂生的回到了城主府,门侍先是一愣,随即揉了揉眼,兴奋的喊道:“大人,您回来了!”
“家中如何?”楚扶摇问道。
“您外出这几日,家中一切倒是如常,不过城内的情况不太好,想必您也看到了……”门侍回答道。
“嗯,都看到了,只要家中没事便好。”楚扶摇点点头往府门内走。
案堂内,琴月公主正与一群幕僚处理城内公务。
琴月公主面色疲惫,身形干瘦,眼眶青黑,似是多日没有睡好,她心思全放在公务之上,楚扶摇进门,也丝毫没有察觉。
“……城内凡夫俗子走了将近七成,百业不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按照国法,城民们有权力选择去留,我们不能阻止,再过数日,想必离去的人会更多,到时,江南城怕是要成为一座空城。”一位幕僚叹息道。
“之前张正举夫子本打算在城中建学宫,但今早告知我们,暂时不建了……”另一幕僚说道。
楚扶摇听得数位幕僚向琴月禀报,说的都是些不好的事情。
琴月公主听完一人禀报,神色便更凝重几分,到最后索性挥手让幕僚们离开。直到这时,她才看到门口的楚扶摇,怔了片刻,缓缓唤道:“夫……”
一个是千年世家的家主,一个却是伪皇族的女儿,如今,却是她配不上楚扶摇了。一念及此,后一个君字,却是有些说不出口。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楚扶摇看出她的拘谨,微笑道。
“不辛苦。外面风言风语,民心不定,纷纷要离城而去,我劝阻不住,没能帮忙……”琴月站起身,摇摇欲坠。
“要离开便离开吧,不算什么大事,最多被外人嘲弄几句,说我楚扶摇治城不力,不是城主之材呗。”楚扶摇神色轻松的说道。
“可还有那些皇族和天界生灵……都是为了我的事,才导致如今的局面,若是将我交出去,你便无须举世为敌,唉,你又是何苦呢。”琴月公主低着头,牵扯着衣襟一角,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连日来强扮的坚强瞬间坍塌。
她自小身在皇宫,虽然如今说来,她并不是真正的真龙血脉,可是自小接触的都是朝廷之事,受高师教诲,如何看不透其中的厉害。
楚扶摇揽着琴月的臂膀,说:“把你交给那些所谓的真龙皇族,看上去是最明智的做法,但事实上,如果我真那样做,不只城民,就连我的家人,也会离我而去。你想想看,一旦危险来临,我便把最亲近的人拿出去送死,有谁还会信任我,跟随我?现在却不同,那些城民是因害怕而离开,但怕的是皇族和天界生灵,而不是怕我。打心底里,他们赞同我的所为,总有一天,当得知我的实力,能横扫皇族和天界生灵,他们一定会再次回到我的身边,并将我的故事向后辈宣讲,让我青史留名。所以,我只是为了自己在做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为了你。”
琴月公主勉强的笑了笑,她知道楚扶摇是在安慰她,不想让她背负这份亏欠。
“好生去歇着吧,我回来了,城里的事情便交给我处理。”楚扶摇见她露出笑颜,亲昵的捏了捏她的粉鼻。
“嗯。”琴月公主抿嘴点头,依依不舍的离去。操劳数日,的确需要好好补觉了。
望着琴月消瘦的背影,楚扶摇怎能不清楚她内心的煎熬。静坐了一会儿,随意翻阅了下公务卷宗,上面记载的事情,跟他猜想的都差不多,便也无心再看,站起身,准备去地宫看看。
现在最值得关心的是地宫里董悲等人修炼的进展情况。
若有人携手并肩,就算战到天荒,也不寂寞。
楚扶摇很清楚,董悲、马俊方以及闻高牙,既然选择了留下,便是做好了效死的准备,他们的忠诚无须怀疑。
刚走出门,就见一人自天上而来。
董悲衣衫猎猎,落在屋脊之上,再一纵步,便来到了楚扶摇身前。
“主上。”董悲行礼。
数日不见,董悲身上流露的气质大不一样,他身穿白色布衣,黑色的气劲如丝如缕的飘于头顶,仿若黑云压住白浪。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腥味,想是已经完全吸收了那颗七角云麒的妖丹之力。
“你炼成了!”楚扶摇欣喜不已。刚看董悲的步法,一步百里,虽比同是半妖之体的楚北游还相差不少,但比之天下凡人武夫,已是超越数十倍。
“承蒙主上栽培,半月前我已炼成,此次出去,取了一件故物回来。”董悲取下身后剑匣,双手托上。
剑匣七层,展开刚好是个扇形,六层空缺,第一层中,有一把剑。剑身靠近剑柄的地方,铭刻“破山”二字。
“好剑!”楚扶摇光看剑身上的流光,便觉得此剑不凡,不过他不懂得相剑,并不清楚此件的品质究竟如何。
“是我父亲所铸之剑,我出关那日,感到此剑的呼唤,便前去取了来。是把不折不扣的妨主凶器。”董悲手抚剑身,轻轻一叹。
破山剑锻成之日,他全家被杀,而如今,为了取回此剑,将凶手斩做十八段,虽是一报还一报,却成就了破山剑的凶器之名。楚扶摇明白此剑上有不少往事,说道:“造化弄人,过去的便让它随风而去,此剑如今落到你手,必能为你所制,成为你的辅助。”“天下宝剑无数,唯有七柄可称为名剑,我已获其一。其余六柄,我也当悉数取来!”董悲咬牙切齿,森然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