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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话呢!”张引弓拍了下身前张鸣镝的肩膀,阻止弟弟口无遮拦。
然后,他侧头回答楚扶摇先前的问题,道:“爷爷说,这次是城里的一个养猪汉,家里有头母猪生了一窝狗崽子。大伙儿都跑去看热闹,没想到这群狗崽子忽然狂性大发,见人就咬,一会儿工夫就咬伤了好几个,后来虽然被人打死了,可被咬的人没几天就犯了病,身上长出拳头大小的火毒疮,疼得生不如死。慢慢的,那些没被咬的,但靠近过他们的人也莫名其妙生了疮,病症和那些被咬的人一模一样,一传十,十传百的,不出十天半月,就有上万人得了病。”
张鸣镝抢过话头说:“我亲眼去见过,有的人全身皮肉都烂掉光了,骨头都露了出来,医师们都没办法,好些人实在受不了,都自杀了。城里每天有人死,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痛死的,有的是自杀死的,开始时死的大多是些老弱,但慢慢的青壮也开始了。我们离开城有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城里现在是什么光景……”
“你不要命了,跑去看得病的人!”张引弓冲着张鸣镝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张鸣镝听到风声,侧头一躲,却没躲过去,狠狠的挨了一记,捂着脑袋直龇牙,“有什么啊,有武道在身,火毒还伤不到我,现在不没事吗?”
“你就不能听话点,要被爷爷知道,没病死也被他打死了!”张引弓担心张放听见,因此声音压得很低,但气势倒是十足。
“我看是你怪我没叫你一块儿去才对!”张鸣镝轻哼道。
楚扶摇忍不住摸了摸眉头,这两兄弟辩嘴辩得起劲,倒把他晾在一旁了。
如今已是冬季,又刚下过一场小雨,两旁云山雾罩,一行人如同行走在水墨画中,大家都是武道高手,能做到夜间识物,只是象征性的点了几支火把,星星火光让外人能够知道他们仍是人类,而非夜间出行的非人物种。
张家两兄弟吵闹完后,这才意识到身侧还有贵客,两人都抓了抓后脑勺,咧着嘴朝楚扶摇尴尬的笑了笑。
楚扶摇倒没怪他们的意思,张家两兄弟年龄相仿,差不多都是二十来岁,长相稍有不同,一眼看去,还真分不清谁大谁小。不过,相处稍微久一点,看得出身为兄长的张引弓性子要沉稳一些,弟弟张鸣镝略显鲁莽。
在大家族里面,两兄弟能保持这种亲密,实属难得。一般而言,家族内部的纷争并不比家族之间简单,往往还要更加严峻。
楚扶摇想起了楚啸云,不禁回头望向西北方,虽说以他的步法,去见见楚啸云无须浪费多少时间,但为了让楚啸云能安心在墨家学习,他必须忍耐这份思弟之心。墨家门庭广阔却又森严,楚啸云能在那过得好不好,他无法猜测,他只是知道,楚啸云在那,远比在他身边安全。
这就足够了。
“听张老说,你们来此猎取水精,是因为有得道高人指点?”楚扶摇收回思绪,向张家兄弟问道。
“对,是城中迦耶寺的主持方丈青叶禅师所言,他带领弟子每日念经诵诀,为死难者超度,又施高深佛法,救治了不少患者,可惜就凭他一人之力,实难控制局面,因此,我们受他所托,上典华山来猎取水精,以拯救城民。”张引弓回答道。
“青叶禅师佛心慈悲,精研养生之道,我们城中各个家族的老人都曾跟随他学习,受他教导,他能在城中一呼百应,也就不足为奇了。”张鸣镝补充道。
楚扶摇噢了声,心想难怪张放对此人信任有加,但以剑灵的说法,青叶禅师估计是有些问题,只是不知道水精口中所说的魔物,跟这佛门禅师有没有什么关联。
“对了,楚扶摇,你不是应该在江南城里吗?怎么跑到典华山来了?是来修炼吗?”张鸣镝好奇的问道。
张引弓没有制止弟弟唐突的问话,也想听楚扶摇说说。据说武道高深之人,常常深入凶险的地方修炼,兄弟二人武道虽然入了气境,但离这种孤身修炼的层次还太远,因此想向楚扶摇讨教一二,这对以后修炼无疑是大有好处。
楚扶摇摇头,“我一般修炼都在澳海上,来典华山,是受人所托,本来是很快就要回去的,谁知撞上了这件事。”
“原来你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呵呵。”张鸣镝挑挑眉头。
“只是对这世间之事颇为好奇罢了,想多见识见识。”楚扶摇慢条斯理说道。
“这话深得我心,可惜爷爷管束太厉害,不让我们四处游历,这次出来猎水精,还费了我们好多唇舌。要是像你一样自己当家主就好了,那样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张鸣镝轻轻叹息了一声。
“就你这顽劣之心,要做了家主,非得把家给玩垮喽!”张引弓嘁了声。
“并没你们想象的那般好。”楚扶摇浅笑,他倒挺羡慕张家兄弟的生活,上有长辈羽翼庇护,侧旁有兄弟照应,也许家中还有妻子铺床叠被,稚子牙牙学语,已到了能叫爹爹的年岁。
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生活,于他而言,却是如此艰难。
一行人骑马快行,约莫过了五六个时辰,到第二天中午时分,一座城池出现在楚扶摇的视线之中。
一座灰暗的城池,一轮石盘样的冰冷太阳挂在云雾之后。
城池上方充斥着死气,没有任何的生机,迎面而来的风粘稠腐臭,仿佛那不是一个有数十万人生活的地方,而是一个埋藏着无数尸体的坟包。
成群的乌鸦凄厉的叫着,有的在空中飞舞,有的停在道旁的干树上。
再行进了约半个时辰,所有人都看清了自己的城池,他们不由自主的拉停了马匹,不敢相信这是他们世代居住过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张引弓的声音空虚无力。
在城门两旁的空地上,挖了无数的深坑,里面浓烟四起,火堆中,堆积着无数的焦骨和未完全烧化的新鲜尸体。
两队包裹严实的铁甲士兵正用皮鞭驱使着上千的民夫,用板车从城中拖出尸体来到这焚化池旁。楚扶摇却是看清那些所谓的“尸体”,并没有完全死去。这些人不只是在烧尸,而是连生病的活人,也一起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