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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每个玉面玄甲卫,忽然炸开成一团赤红的雾,尔后迅速的凝到了一起,包裹在楚扶摇周围,一缕淡薄的血藤缠住了楚扶摇挥起的剑。
“主上!”所有活着的玄甲卫齐声大喊,朝血雾扑来,却宛如撞在一堵墙壁上,被弹了回去。
若是普通的墙壁,根本拦不住他们。
这些血雾在一瞬间凝成了结界,隔绝了楚扶摇与外界的联系。
“不臣服于我的人,会死。”锦源华桀桀笑道。
楚扶摇发现锦源华的声音,已不是原先的浑厚之音。
那个声音,是从锦源华头顶的人头口中传出来的。
“是吗?”楚扶摇若无其事反问,血雾结界里潮湿阴冷,血腥气无孔不入,杀机盎然,但还不至于让他感到害怕,他的衣衫静静垂立,无形风劲将血雾抵挡在外。
不知为什么,他似乎早料到会这样。
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像在哪里见过。
没有在楚扶摇脸上看到预想之中的神色,反而让人头感到高兴,桀桀声更大了,笑容把整张脸上的肌肉弓弦般绷紧,血管暴起,随时要断裂。
“你是块不错的材料。”人头喷吐着血气和黑烟,“如果加上我的力量,你或许能成一代霸主。”
“你跟他也是这么说的吧?”楚扶摇打量锦源华。这个真龙皇族后裔,此刻已完全沦为人头的附庸,站在人头的阴影里,眼中的光华因人头的言语而闪烁。
他死没死,楚扶摇不知道,但楚扶摇知道,锦源华的身体,不再属于他自己。
这颗古怪的人头有着与夺取别人身体的血炼宗秘术相同的伎俩!
“不,我只是跟他说了一句他是中府霸主的谎言,让他带我离开那该死的禁地而已。”人头说道,“而跟你,我没说谎言,谎言骗不到你,我也无须说谎,因为你的确拥有那样的资质。”
“可我对中府霸主这样的名头,一点也不敢兴趣。”楚扶摇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人头周身弥漫的邪恶气息,从这样的事物嘴中说出的话,一句也不要信就对了。
“所以我才将你置于我的掌控之下。你有没有兴趣,对我来说,结果没什么区别。”人头说。
“反正你需要的是一个躯壳而已。”楚扶摇顺应的点点头。
“不,我更愿意称它为身体。能感受,能触摸,能体会的存在。”人头不介意浪费时间,对他来说,时间,是最不缺少的东西。
“声声念念要成一代霸主,你生前定然对龙座,有着莫大的执念。只有真龙后裔才能霸国,就算夺走了我的身体,没有真龙之气,也不会有人愿意奉你为皇。到头来,又不过是虚妄一场。”楚扶摇不紧不慢的说。
这显然不是一个活人,而只是一个有了些修为的鬼魂而已。
“我要吃了它,我要吃了它。”紫电剑灵已不只一次在喊,声音急不可耐。
“那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人头张大了嘴,口涎粘稠,朝楚扶摇扑出。
楚扶摇轻吐一口气,剑锋上雷光乍起,剑灵呼之欲出。
忽然间,他感到身体炙热,一个虚影从他身体之中窜出,血雾尽散,云海翻腾。
窜出半个身躯的剑灵陡然缩回了剑中,静寂无声。
快扑到楚扶摇头顶的人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转身欲逃,却无法移动半分。那虚影很快凝成人形,一身黄袍席地,黄发黄髯,身有霞光,好似天神临凡,封住了他的去路。
人头失声惊呼:“你怎会在此?”
“见你在此,吾便来会会故人。”黄袍人左手捻须,右手背立,手中拿有一金黄卷轴。
楚扶摇眉头微沉,他看清金黄卷轴上有两个字:天谕。他忽然记起,在前次见紫微时,曾见到过那个谕字。目光向下,那记忆之中的半个人形,与眼前的黄袍人下身一般无二。
“七杀?”心念间,他说出这两个字。
“你竟成了他‘七杀位’的镇位元灵?”人头更加惊讶,浑然忘了自己要逃命的事情。
镇位元灵是什么?
楚扶摇完全听不懂这两人的对话。
“桀桀,想不到狂傲如你,终究有一天也会沦做他人附庸!真是可悲可叹!”人头惊讶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顿时狂笑不止。
“你少说两字。”黄袍人的面目上波澜不惊,淡然颔首。
“哦?”人头笑容不减。
“少说了甘愿二字。”黄袍人伸出右手,金黄卷轴摊开。耀目金光闪现,身后的云海里,探出一只满布鳞甲的利爪。
“少年,你好远的路要走!”人头对那只龙爪熟视无睹,反望向楚扶摇,目光变得十分平静。
那是放弃了抵抗,屈从于现实的目光。
利爪如山般压下,将那血气冲天的人头一爪握住,捏成齑粉,继而一股狂风,将那粉尘吸入了云海。
楚扶摇仗剑在手,胸膛起伏不定。那只潜隐着身躯的利爪出自何物,他浑然不知,但那份压迫得心脏快要碎裂的气势,震慑得他不敢动弹。
即使强大到现今的地步,那只利爪要撕裂他,也不过呼吸之间就能办到。
这天底下,竟然有这般存在!
所幸,并非敌人。
黄袍人合上卷轴,又再度背手。
“前辈,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历?”楚扶摇问道,言语之中有几分质问的意味。黄袍人没有反驳人头的话,证明他正是紫微曾说过的七杀。
他们行事全然超出他的认知,神秘莫测。若是与他无关倒也罢了,可这么两个怪异的人,竟都是藏在他身体里。
实在不能不在意。
若是有朝一日,像这颗人头一样鸠占鹊巢,后果难以想象。
“当你站的更高的时候,自然会看清一切。”云海滚滚向前将黄袍人吞没,渐渐消隐,现出原野。
楚扶摇轻叹,收剑入体。
锦源华捂着颈部的伤口,身体内曾经磅礴的力量消失得无隐无踪。他用手抓扯出一棵草,将带泥的草根衔在口中,仰面躺在地上,抬头望天。
“临行之前,曾有人阻止我来江南城,他说我必然有来无回。”他喃喃说道,草根苦涩。
“你后悔了吗?”楚扶摇侧头问。
“生在真龙之家,却一心想当个草民,这种荒谬的事情,要真的成为现实,还不贻笑大方?老天给了我一个灿烂的霸主梦,也算待我不薄。”锦源华兀自说着。泪如雨下。当初真该找个不知名的村庄生活下去,如今,应该儿女绕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