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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宫殿的一处高地之上,楚扶摇背手而立,俯视下方呈品字排列的三只紫石巨鼎。
他已经五天五夜没有合眼,而药鼎之中,三人的咆哮怒吼声此起彼伏,若是外人听来,兴许会以为那是疆场之上,被千万大军逼入穷途末路的悍将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奋战之声。
鼎盖封闭住了妖气和药浆的热气,楚扶摇凝望着,眼睛不曾动弹丝毫,他虽看不到那鼎中正在发生的景象,但他能知道那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纵横的妖气正从内而外搅碎三人的身体,连他们的魂魄也被缠住,三人的痛楚不亚于承受着千刀万剐之刑。那些妖气或刚强或徐缓,每一股都有着绞杀一切生命的力量,三人是在用渴求活下去的意志在与之对抗。
赢了,脱胎换骨;输了,万劫不复。
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楚扶摇耳中有声音在呐喊着,那是三人凝聚起来的意志,他们强烈的内心渴望变成有形质的声音,震撼着他的心神。
他明白选择留在他身边的这三个人,都有着要追上他脚步的志向。
而他也相信,这三个人能成为他的助力。
在楚扶摇身旁的空气里,如同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一袭扭曲的青影缓缓出现。
风华绝代的楚北游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起床一般,他似乎觉得站着太费力气,盘腿坐了下来,稍稍探出身子,看着下方的紫石鼎。
楚扶摇依然保持先前动作,问道:“代宗主答应了吗?”
前不久遣散了金甲侍卫,楚扶摇便用楚北游给他的“唤身玉”使用遁身法阵,将他召至江南城,告知了他有关岚国未来即将面临的变乱。一来是通知宗家小心防备,二来,楚扶摇向代宗主楚招南提出了分家而治的建议。
虽然楚扶摇和琴月公主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但他仍决定站在琴月公主一边,不过,即便他只想保护琴月一人,不理会其他的素雨家族成员,也意味着会将整个楚家卷入真龙伪龙之争。
为了保全楚家,同时解决后顾之忧,楚扶摇才有了分家而治的大胆设想,一旦得到宗家应允,从此以后,他统率之下的江南楚家,与九雷山宗家再无任何瓜葛。
楚北游用手捋着鬓角长发,“你早知道他会答应,为何还多此一问,咱们的这位代宗主,临危受命,不敢冒半点风险,老祖宗们也都站在他那边。我费尽唇劝他们趁此机会好好谋个未来,结果全是浪费口水。他们决定让九雷山闭了山门,从此,不理这凡俗间事了。他们还让我转告你,让你好自为之。”
楚扶摇略略一笑,“你要是不满,不如来我江南楚家,兄弟携手,同心同德,一定能有所作为。”
楚扶摇知道楚招南会答应,因为楚家再折腾不起,必须养精蓄锐,以图东山再起;而江南楚家,是整个楚家在遭到楚云非之祸后,在各地的家族纷争中,唯一得以保全的分家,楚扶摇又是宗主候选,他的话,楚招南不得不慎重考虑。
“你要是真有争霸之心,我倒可以考虑,但是,你不是那样的人,也不具备当霸主的资质,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候在九雷山,等过些时日,当我的宗主算了。”楚北游打了个哈欠。
楚扶摇笑道:“现在宗主之位,倒是没人跟你争抢了。”
“就算你不分家而治,宗主之位,你也抢不过我。”楚北游嘁了一声,“你牵绊太多,而我却能放开手脚。楚家要想中兴,需要的是我这样的人。”
楚扶摇微微侧目,他自然知道,眼前这看似慵懒无比的少年,体内藏着一颗怎样的心,楚家在收缩,日渐式微,但只要有某城的分家回归到九雷山,该城中率先夺走楚家产业的家族,便会遭到灭门之戮,老弱妇孺无一人幸免。
手段凶残,却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供人追查。
楚扶摇一开始不知是楚北游所为,直到前次用遁身法阵召他前来时,他手中,竟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这才明白那些风传中的事,都是他做的。
这并非无头脑的报复,而是在报复的基础上,引发其他家族为争夺楚家产业,彼此削弱。
楚扶摇自认做不到楚北游所做的事。
“从我身上偷学的方法,看样子成功了。”楚北游目光扔聚焦在紫石鼎上,其中一鼎的鼎盖忽然被穿破一个洞,一只血淋淋的手从中伸了出来。
那或许不能被称之为手,而是妖怪的利爪,干瘦的手掌上,长满了尖锐的毛发,每一根毛发都像是钢针一样。
“我要的,可不是妖怪。”楚扶摇却是高兴不起来。
人是不可能长出毛发来的,显然是鼎中的人,终究没能扛过妖气的侵蚀,变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
“作为过来人,我需要告诉你一个经验,无论人的资质和意志多么强悍,都无法抵抗住任何妖丹的妖气,否则,岂不是像我这样的高手满地界走了么?”楚北游哧哧的笑道。
“需要机缘巧合,才能造就一个像你这样拥有妖力,却还有人身人性的半妖。道理我自然懂得。”楚扶摇神色凝重,捏起拳头,那伸出利爪的鼎中,发出嘭一声巨响。
比玄铁还要坚硬的紫石鼎壁裂开了一道缝,被吸收干净的清澈药浆从缝隙里漏出,滴落在地底宫殿的地面石板上。
开始是一滴滴的落下,继而缝隙变大,那涌出的药浆仿佛山涧泉水,哗哗的流落地面。
楚北游不徐不疾的说道:“人和妖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总觉得自身力有不逮,而妖,却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要炼化成完美的半妖体质,你需要想些办法磨除他的妖性。这是我身为楚家未来的宗主,给与你的最后帮助,从此以后,我们便真正的分道扬镳了。若有一天,我们需要站在不同的立场,到时,你无须对我手下留情。”
“无须提醒,说到底,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情谊。”楚扶摇手中捏剑,从高处纵下,扑向那即将破开的巨鼎。
楚北游忽然咧嘴而笑,站起身,头也不回,朝反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身体便透明几分,三步之后,人已消失不见。巨鼎猛然炸裂,董悲从中跳出,如野兽般四肢匍匐于地,身上衣衫褴褛,散发血腥的妖气包裹全身,他身体变得异常瘦削,青筋暴起,两只眼珠圆瞪,白牙森森,凶气逼人,仿佛要将一切眼中之物尽数吞噬。楚扶摇站在一头雷狻猊背上,四周无数雷狻猊环绕,将妖化的董悲围在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