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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玄色纹身的老墨士正是岚国墨家分家之主墨广陵,他那话语一出,其余墨士皆是欣喜。
墨家三十三门庭,每个门庭多者数十万子弟,少则几人,唯独第三十三门庭闭庭五百年,一直未有传人。墨家有大技艺三十三,越是精妙的技艺,所需资质越高,门徒也越少,第三十三门庭名为飞天,正是他日可飞升天界,成为玄奇的门庭。
玄奇与仙道不同,不修仙术续命,除非掌握墨家精要,飞天之术,否则也只是凡夫俗子,到了一定天命之年便会死去,最长寿者不过百岁有余。
墨家已有五百年没出过玄奇,楚啸云一到,在寻觅机关刀兵傀儡时,启动了广场墨灵,可谓是五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
当晚,墨广陵便祭天告祖,决定半月后,正式替祖收徒,这意味着楚啸云在墨家的地位,将与分家家主平齐,成为最年轻的师尊。
楚扶摇自然高兴万分,楚啸云有了这一身份,从此之后可以高枕无忧,他也能少了担心。
同时入门的李小草得知楚啸云有如此崇高的地位,狂笑不止,作为楚啸云的兄弟,以后在墨家还不得横行无忌,所向披靡。
他有多高兴,虎玉薇就有多痛苦,尽管接引墨士评定她的资质是上等,可是,同是千年世家出来的楚啸云,却是被评定为极佳资质,她怎么可能服气。
李小玉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楚啸云得到这么好的际遇,她自然替他感到高兴,可她没能找到刀兵傀儡,表明没有通过墨家的考核,肯定要跟楚扶摇回江南城,一想到要与楚啸云和李小草分开,眼泪就往上涌。
楚扶摇看在眼里,哑然失笑,墨家考核虽严,但钱能通神这个道理在墨家也是管用的,墨家家业庞大,而且各门技艺都需要耗费钱财去购置材料,只要交得起入门费用,墨家便会收入家内,因此,百万门徒里资质平庸者不乏其人。
不过这个道理,他不想跟尚未知事的李小玉说,人世间的复杂事,说了反而污了这位心镜无尘的少女。
等用完晚膳,楚扶摇、虎玉琅等一行六人,以贵客礼遇,被安置在相邻的客房中。
楚啸云心知这一晚过后,楚扶摇便要离去,和李小草来到他房中,准备和他秉烛夜谈,李小玉闷头回房,关着门没有再出来。
这一晚,楚扶摇倒没说上什么话,楚啸云和李小草因为白天的兴奋尽头未过,说的全是白天考核的事情,不到二更,两位少年终究是疲惫睡去,楚扶摇替二人盖好被褥,起身出门。
客房位置在天柱峰半腰,俯瞰而下,广场之上那个巨大的墨灵,只有手指头大小。
楚扶摇凭栏而立,遥望天柱峰另一侧,广袤的荒野之地,即便在明亮的月光之下,仍是幽黑一片,见不到半点亮光,时不时有些怪异的叫声传来,颇让人心悸。
虎玉琅从虎玉薇房中出来,来到了楚扶摇身旁。他轻轻摇头轻叹:“玉薇心气太高,怎么劝慰也不管用,想是要彻夜难眠了。”
“我倒喜欢她这不服气的脾性,若和啸云、小草他们在墨家你追我赶,不失为一件好事。”楚扶摇明白他话中意思,虎玉薇没有心机城府,对楚啸云的敌意全摆在脸上,虎玉琅这是怕得罪了他。
虎玉琅笑了笑:“之前,我只知楚家有扶摇、北游,现如今,又要添上一个啸云了。有你们三人,何愁楚家不兴。”
“楚家兴与不兴倒在其次,只要家人平安,我便心满意足。”楚扶摇说道。
虎玉琅收敛起笑容,手指在横栏上敲了敲,“且不说楚贤弟胸怀广阔,目光深远,非贪图安稳之人,便说岚国皇帝拉拢千年武道世家,怕也不会让你如此安于现状。”
“玉琅兄有话不妨直说。”楚扶摇侧目说道。
中府地界的各国皇族,向来是国与国之间联姻,以保证真龙之血的纯粹。像岚国皇帝素雨渊突然赐婚给楚家之事,实属罕有。
他到如今仍没揣测出皇帝的用意,只听过些流言,皇帝要借助千年武道世家的力量,趁麟国皇帝老迈病危,皇子争夺皇位之际,吞并麟国。
这在他看来,实属无稽之谈。岚国是个才开国五百年的小国,四方进贡,寻求安稳,而麟国地大物博,兵士骁勇善战,素雨渊即便是野心再大,也不敢轻易动武。
楚家立族比岚国还早,深谙生存之道,不会因为赐婚就会感恩戴德,为皇族效死。
“你我相见投缘,我也不想隐瞒,素雨渊自知岚国动乱将起,因此将爱女嫁给楚家,以求在乱世之中,能保她周全。”虎玉琅说道。
楚扶摇疑惑不解,岚国如今国富民安,动乱将起实在没有缘由,而即便真是动乱,楚家并非一棵无法撼动的大树,更何况,皇族素来有仙家供奉保护,就算国破,也影响不到皇族安危,虎玉琅的话,听上去没有任何道理,不过,他身知虎玉琅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虎玉琅顿了顿,极为严肃的说道:“因为如今的素雨皇族,体内根本没有丝毫真龙血脉。”
楚扶摇大为讶异,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
中府十六国,无论国家如何动荡,皇朝变换,但一国之主必有真龙血脉,那才是民众所认可的国主。若是没有,便是伪君,就算登上大宝,也绝不会长。
他终于明白虎玉琅所说的岚国即将动乱是什么意思,如果岚国皇帝的血脉被人质疑,谁还会效忠一个虚伪的皇族?到时幸存的皇族,便要趁势而起,争夺这块无主之地。
仙家供奉,也不会保护他们,到时伪君和他的子孙会是怎样的下场,已能想象。
到头来,御赐非娶不可的公主,竟是个伪公主么?
从虎玉琅的言辞来看,那在澳海之上,用兵数十万的水骷髅虎盘,绝非要找虎家的麻烦,而是要找岚国皇帝的麻烦,而虎玉琅近期在澳海海岸各城的动作,便是要为虎盘打开上岸的路。
虎家经营,果然非同一般。只可惜仍棋差一招,登岸最为有利的江南城,如今仍掌握在他楚扶摇的手中。
楚扶摇按捺心绪,淡然说道:“原来如此,虎家选定的真龙,如今是在澳海之上吧。”
虎玉琅略微一怔,当即说道:“我早说过楚贤弟目光深远,有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江南城扼守南疆,如若我等共辅真龙,何愁大事不成?另外,我也听说素雨渊赐婚,让你与心爱女子不能厮守,一旦废了伪君,到时,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休了伪公主……”
楚扶摇打断道:“玉琅兄,国事家事,不可混为一谈。另外,这些话语,也不符合你的身份。”
虎玉琅脸色一僵,吐了口气,又换做笑脸道:“的确是我考虑不足,干预楚贤弟家事。切莫见怪,此事咱们从长计议。”
楚扶摇俯瞰远处荒野之地中的黑暗,仿若看到两年之前,那个身穿睡袍出行的少女,赤着双足从林中走过,她步履蹒跚,彷徨四顾,似是找寻不到依凭。
便是这样一位还没长大的女子,在家中最为危险的时候,也想要支撑起这个家。
楚扶摇终究是笑了笑,“玉琅兄,琴月曾与我拜堂成亲,只要她一日未舍我而去,便一日是我楚扶摇的妻子,我是绝不会背弃她的。”
虎玉琅轻呼了一口气,顿了片刻,遗憾说道:“我果然还是猜不透你的心思。”
“你雄图霸业,我只求家安,鸿鹄又怎能猜透家雀的心思呢。”楚扶摇说道。
他对虎玉琅的印象说不上好,但也坏不到哪里去,尽管之前打过江南城的主意,但也是彼此志向不同而已,以此来判断他的为人好坏,并不合适。
虎玉琅朗声而笑:“好一句家雀自比,然而,我却是在贤弟身上看到了鲲鹏的身影,此次别后,请多多保重,真希望我俩无须在战场相见。”
楚扶摇不再说话,如雕像一般站在横栏旁,东方,出现了一抹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