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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少丙侧头望向远处,夕阳落入海平面,染红半个世界。海滩上已经点燃了熊熊篝火,岛民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欢庆胜利,在火堆旁边,是他们白天抢夺来的金银财宝,在火光的映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楚扶摇说得对,他所希冀的绝不是让慕冲一人得到美好的未来。他希望岛上所有的人,都能心怀喜悦的生活下去。
可是,作为交换,整个小岛的战力都将归属于楚扶摇。
换句话说,楚扶摇是在招安。
郑少丙收回目光,说道:“此事容我三思。”
“兹事体大,确实需要好好想想,我静候消息。”楚扶摇点头。他明白郑少丙并非目光短浅之人,之所以会要考虑,是对他还不太信任。
将整个澳海还以清平,古往今来,根本没有人做到。前朝更是因为海贼之事,将整个国家拖入战火,之后付出了灭国的代价。混乱百余年,直到素雨皇族在废墟之上建立岚国,才开创了五百年盛世。但海贼,已然是国家最大的隐疾,不可消除。
凭他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城主,正能将海贼之患彻底灭除吗?
说出来,谁也不相信。连楚扶摇自己也没有多大的信心。
他只有决心。
若能将澳海掌控,他就能稳稳的扎根江南城。进可攻,退可守。足以面对来自中府地界任何地方的威胁。
岚国皇位之争历来血雨腥风,皇帝为了能让国家亘久昌盛,会在必要时候放手让皇子们展开争斗,届时,便是各位皇子才华展露的时候,有心成为皇帝的皇子,将会各施手段,博取皇帝青睐,胜者为皇。而败者,要么身死,要么成为没有实权的王爷,颐养天年。
他身为国婿,有了澳海这个根本,岚国皇子们必将要许以重利拉拢。
这时,慕冲从楼下快步走上楼台,笑呵呵的说道:“大哥,楚城主,夜宴已经开始,一起下去喝酒吧。”
郑少丙说道:“楚城主,不如你先行一步,我和他们两兄弟商量一番,尽快给予你一个答复。”
“大哥,有什么事情喝完酒再谈不迟嘛,怎能让楚城主一人喝酒,我们得去作陪才是。”慕冲着急和楚扶摇喝酒,对郑少丙的话很不赞同。
“慕兄弟,不急喝酒,你和郑首领谈完正事,我们再喝不迟。”楚扶摇说道。
慕冲这才悻悻的说了声好。
“怠慢了。”郑少丙拱拱手致歉。
楚扶摇笑了笑,下了楼,走到篝火旁去。
敖角玲珑正在一群少女簇拥下喝酒,见到他,向他招手,她手中提着个酒坛,面色通红,看模样已喝了不少。
她捧着酒坛,送到楚扶摇嘴边,咧着嘴笑,“他们酿的白花酒真好喝,你也来尝一口。”
楚扶摇接过酒坛,在沙滩上坐下,却把酒坛放到了一边,没有喝。
不远处,海浪翻滚,潮声哗哗。
“为何不喝?心情不佳吗?”敖角玲珑凑到他面前,用手捏着他的嘴角。
楚扶摇摇头,笑着说:“没有,心情挺好。”
“不,肯定不好。”敖角玲珑蹲在他身前,半眯着眼注视他,“你是不是也想家了?”
“我的家就在不远处,随时可以回去,为何会想?”楚扶摇说。
“那你在为何事忧心?不许骗我。若是骗我,我便再不理你。”敖角玲珑用手指点了点楚扶摇的脑门。
楚扶摇嗅到敖角玲珑嘴中喷薄的清香酒气,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在她眼里,映现着他清瘦的面容。
“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他正色问道。
“你当然是好人。”敖角玲珑一边说,一边又忙不迭的抓过酒坛喝了一口酒。
“为何你会觉得我是好人呢?”楚扶摇说。
敖角玲珑将酒咽下,打了个酒嗝,然后说:“对我好的人,便是好人,对我不好,便是坏人。”
“你判断好坏的标准,倒是简单。”楚扶摇说完后,略有自嘲,他险些忘了,敖角玲珑本就是个简单的人。
“你还没说你为何事忧心呢?又想耍滑头!”敖角玲珑微微抬起下巴,略有生气的说。
“我想建一座城市,那里面居住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们无须担心来自妖魔的威胁,也无须担心身旁的人会谋害自己;他们无须担心疾病,因为会有人替他们医治,也无须担心饥饿,因为粮仓里永远有多余的食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就如同这些人一样。”楚扶摇望向沙滩上的人群。
“我喜欢这样的城市,我与你一起建,如何?”敖角玲珑兴奋得挥着双手,但随即又皱住眉头,“可你为何会忧心呢?”
“因为我不知道在建成这座城市前,有多少人会因此死去,我只知道,这座城市的外墙和地基,会需要无数的白骨来搭建。”楚扶摇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副画面,他坐在白骨城墙上,城墙内,有杨柳、楚啸云、公主,以及李小花他们。
“如果能建成那样的城市,即使我成了白骨,我也会心甘情愿。”敖角玲珑坐到楚扶摇身边,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楚扶摇侧头看了看她,拿过酒坛喝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敖角玲珑,你果然是真傻啊。”
为一座梦幻般的城市,愿意付出生命的,究竟会有几人呢?
敖角玲珑却是蹭了蹭他,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楚扶摇搂着她,仰倒在沙地上,用手做枕,仰望漫天星辰。
古往今来,数万年时光里,应该也有像他一样想法的人吧?他们的城在哪?他们成功了吗?
远处的涛声中忽然出现了一声细不可闻的惨叫,楚扶摇耳朵动了动,坐了起来。
一个人影脚踏独木,从黑暗的海面上疾驰而来,他背负双剑,而其中一剑,刚夺走了两名躲藏在礁石暗处的岗哨性命,剑身染血,飞回了鞘中。
片刻后,他出现在了海岸上。海滩上围着篝火喝酒舞蹈的岛民,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到来。
“郑姓狂徒,还不快快出来送死!”那人大声喊道。
岛民们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僵在了原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涛声和木柴燃烧炸裂的声响。
正在寨楼里商议大事的郑少丙等人,从楼台上飞纵而下,拦在了岛民们面前。
很快,海贼喽啰们手持武器,围在了那人周围。岛上的小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躲在了大人们身后,扯着亲人的裤腿,瑟瑟发抖。
“尊驾何人,敢半夜擅闯吾岛!”郑少丙手按在剑柄处,严阵以待。此人能避过重重暗哨和禁制,一人闯岛,绝不简单。
“擅闯?”来人嘿嘿冷笑,“你白天洗劫我十弟水寨的时候,可曾想过是擅闯?”
“你是七星岛单彬?”郑少丙沉了下眉头。
“你既然知道我,便知道我的手段,还不自刎谢罪,更待何时!”单彬冷哼道。
楚扶摇看他武道境界应是气境巅峰,能以气飞剑,两柄剑都是由精钢铸成,虽然算不上什么好材质,但比郑少丙三兄弟的武器高了一个层次。
三兄弟中,武道境界最高的郑少丙也才气境知微,又没什么宝物跗骨,就算联起手来,恐怕也只能打个平手。不过,有海贼喽啰们弓箭帮助,单彬必败无疑。
一般的气境高手,终究不是铜皮铁骨,羽箭仍有威慑作用。
只是郑少丙有所顾忌,附近有太多不通武道的岛民,一旦动武,首先就得遭殃。
“这人什么来头?”楚扶摇以气劲传音,问向慕冲。
慕冲听到声音,退到了他身边,轻声说:“此人盘踞七星岛,有结义兄弟十人,都是飞扬跋扈之辈,他是其中老三,两柄飞剑能百步之内取人首级,难缠的很。今天我们乘虚偷袭了他们老十的水寨,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被他追上门来了……”
“百步?”楚扶摇忍不住要笑,“听起来,倒很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