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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驸马府,千鲤池旁。
楚扶摇面池而立,手拿饵食,池中七彩锦鲤纷纷抢夺,跃出水面,阳光下,鳞片映光。
据他所知,楚青龙母亲怀孕之时,梦有一尾青鲤入怀,隔天便生下了楚青龙,胸腹处有三片青鳞,世间有鲤鱼化龙传说,他父亲因此为他起名青龙。
楚青龙自小不吃鲤鱼肉,每到街上路过,见有人卖鱼,便会买回家来。好些耍滑之人知道此消息,便从外购置鲤鱼到江南城来高价叫卖。楚青龙一一买回,在家中开凿鱼池,将所购回鲤鱼通通放养其中。
久而久之,形成了千鲤池。
虽说千鲤,其中究竟有多少,没人知道。
楚扶摇小时,常见林凤语呆坐池旁的小亭里,睹物思人。
如今,父亲失踪,母亲已亡,千鲤池却仍在。
小小生灵,是否知道投饵之人,已经换了呢?
楚扶摇拍拍手,将手上细末投光,口中咏出《归海水灵诀》第一章。经过许久的回忆,第一章完整记起,该诀是以言御灵,最初的练习,便是从最小的水中生灵开始,越是愚钝,便越好御控。
灵诀第一章百余字,从楚扶摇口中快速念出,他眉际之中,陡然生出一缕黑气。
楚扶摇心头一喜,不敢停止诵诀,心念之间,选中池中一尾一尺来长的赤鲤,黑气扑去,贯入赤鲤口中。
赤鲤受惊,尾巴舞动,身体颤栗,胡乱抽打身旁同类,随后打了个喷嚏,把那股黑气吐了出来,钻入池水之中不见了。
其余同类,也似感到了威胁,四散逃去。
楚扶摇尴尬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摸了摸眉,自嘲的笑了声。
连一只小小鲤鱼都搞不定,那些成了妖怪的生灵,又岂能御控!
要不,选一只更小的?
楚扶摇又抓了一把饵料,投进了千鲤池中,等待鲤鱼再次浮出水面,然而这一次,鲤鱼们对香喷喷的饵料熟视无睹,全藏到水底深处去了。
没办法,他只能集中目力,穿透池水,在水底寻找鲤鱼。能看到目标,便能将黑气贯入鲤鱼身体。
令他所料不及的是,当他第二次诵诀之后,才发现《归海水灵诀》所生出的黑气,与武道四气不同,不诵诀完全感觉不到,即便诵诀之后,力度微弱,穿透不了水,一霎那便被撞散。
武道提升,是通过催动武诀,驭气在自身体内流转,每行一遍,便会形成量的积累,直到造成质变,以至境界层次突破。
御灵境界提升却不一样,《归海水灵诀》是御使它物的诀法,需要与水灵之间建立起联系,每御控一次,才能提升境界。
若和水灵之间无法建立联系,那就永远没有提升境界的可能,黑气的速度和力度也不会有所变化。
楚扶摇明白这层道理,因此有些犯愁。
在池边待了半个时辰,饵料全都沉入水底,鲤鱼们游动抢食,却怎么都不肯浮出水面来。
正在此时,他瞥见池对面的岸上,府中玩闹的小孩们,拿着木桶到了池边,李小草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往池中跳去,很快潜泳下了水底,李小玉和黄泥各自抱有一捆杂柴,丢在岸边后,兴致勃勃的等候,看情形,是要抓了鲤鱼,当地烧烤。
在她们身后不远,楚啸云手里拿着网兜,匆匆赶来,嘴中直呼:“等等我”。
楚扶摇的愁绪瞬间消散,看得出,把野孩子带到家里来,效果颇佳。
“爹,你视若己命的鲤鱼,被他们捉了来烤了吃,我没能制止,可不要怪我不孝。”楚扶摇含笑,自言自语。
他施展步法,几步便到了小孩们身后。
两名负责近身看管小孩的金甲侍卫躬身行礼,没有多话。
楚啸云见到他抿了抿嘴,没有喊,楚扶摇也不见怪,只是冲他笑了笑,然而大男孩一般,凑到李小玉身旁,“小玉,待会儿你二哥抓了鲤鱼,不要全给吃了,留两条活的给我。”
李小玉连连点头,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到时,留两条最大的给你……”
楚扶摇想了想,说:“还是给我留一大一小两条吧。”小的更好御控,太大了说不定要把那团黑气给吐出来。
“你拿来做什么啊?是不是也想烤鱼吃,我的手艺可好了,我一并烤了,给你吃吧。”李小玉说道。
楚扶摇神秘兮兮的说:“我有大用处,暂时不能告诉你,过几日,你就会知道了。”
李小玉歪了歪嘴。
说话间,李小草从池水里露出头来,将一条大锦鲤扔到岸上。
池水冰冷,他冒起满头热气,“下面水好深,鱼好多,够我们吃两年了……”瞥见楚扶摇,好似做错了事被人抓包,声音渐渐细了下去。
楚扶摇明白他的心思,咳嗽了声,说道:“家养的鱼不好吃,到时,我带你们去海里抓。”
李小草见他不生气,吐了吐舌头,“我听哥说这池子里的鱼,一条至少值十几两银钱,肯定好吃!”
楚扶摇哑然失笑。
忽然间,他听到小黑小白从偏院里发出狂啸声,一直以来,它们都只是呜咽,从来没这么叫过。
楚扶摇眉头一沉,交代楚啸云好好玩,朝小黑小白所在的地方一步纵去。
李小草和李小玉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的望向楚啸云:“你哥,会飞!”
黄泥却似习以为常,楚啸云有些得意的走到李家兄妹身侧,说道:“这叫纵跃,他太弱了,一步只能纵三十里地。”
黄泥掩嘴而笑,李小草差点没沉到池里去,惊呼道:“三十里!小哥要走半天!”
楚扶摇没有进偏院,因为小黑小白早已在房屋上一路,气势汹汹的扑向了驸马府大门处。他紧跟其后,飘摇着落在了屋脊之上。
小黑小白见他出现,没有再扑出去,只是狂啸不断。
平日里,驸马府大门紧闭,只开着一扇侧门,这时,一名楚家门侍,带了一名中年汉子进来。
小黑小白的敌意,正是针对此人。
楚扶摇从屋脊上落到院中,迎了上去,“敖化兄。”
敖化是一名猎妖人,楚扶摇画《无身图》,需要烈焰朱雀血,托付给他去捕捉,看他欣然神色,想必是已经得手。
敖化叩拜行礼,“不负国婿所托,我们捕获了烈焰朱雀,血已采获。”他瞥了眼屋脊,眼中神色微变。
小黑小白站在屋脊之上,没有落地,啸声不减。
“里边请。”楚扶摇示意敖化进屋再谈。
两人来到前厅,敖化将背上雕满符文的阴沉木匣取下,放在桌上,拉开木匣盖,一道炙热烈气陡然冒出,光华映亮屋内,散发阵阵浓香。
楚扶摇凑近,见木匣中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血珠,表面似有生命般,光泽流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好品质。”他忍不住赞叹道。
“国婿好眼光,此乃一品灵材,地界少有。”敖化微笑说道。
楚扶摇合上阴沉木匣,这种东西,暴露在空气之中,会折损品质,“敖兄辛苦,为了这件物事,应是费了不少工夫。”
“本就是以此为生,谈不上辛苦。”敖化顿了顿,直了下屋脊,“国婿府中,也有非凡之物啊。”
楚扶摇明白他所指,敖化长期杀妖,小黑小白对他那么大反应,想必是有缘由。
他说道:“这两只山中小兽,我自小豢养,这些时日,发现它们有些奇特,所以找了些灵材来喂养,但终究看不出什么名堂。敖兄相妖一流,莫非,这两个小家伙,也入了妖道?”
敖化点头道:“的确有了些妖气,不过,妖气清朗,可能与国婿喂养灵材有关。其中黑兽气息柔弱,应是木属,白兽气息刚烈,乃是火属。国婿或可以相关灵材喂养,说不定,能有变化之期。”
“多谢敖兄指点。对了,此物价值多少,我让人库房拿钱给你。”楚扶摇指了下烈焰朱雀血。
“十金。”敖化报出数目。
楚扶摇疑惑,“才十金?”
一品灵材地宝,不单世间少有,而且取得极为困难,往往有价无市,十金实在不合常理。
敖化解释道:“市面上,的确价值百金以上,然而这一次,因国婿所托,我们侥幸捕获整只烈焰朱雀,其他骨血、羽毛等物也卖了不少钱,在下不敢妄图太多。”
“原来如此。”楚扶摇说,“这样吧,我那两头小兽,需要不少灵材,以后,只要有好品质的东西,你都可以送来给我,我以市面高一成的价格收购。”
两人如此约定下来。敖化拿了酬金出门,回到歇脚的客栈,恭谨敲门。
客房中,明月正盘腿而坐,听到声音,睁开了双眸。
眸中黑沉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