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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军侯扫视众人,目光几乎没有碰过楚扶摇,视他如空气,扫视完后,再度喝问众人,“你们有谁知道,谁是凶手?”
没人敢应声,尽管都不知道楚扶摇真实身份,但也知道他的厉害,敢当街杀人,惹不起。更何况,真没看得仔细楚扶摇是怎么把人给杀了的。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
一个地痞无赖遮了面孔,弓着身子走到肥胖军侯附近,轻身问道:“大人,举报杀人犯,会不会有赏银啊?”
“当然有!国法律例,严禁武夫私斗,有何冤仇可以好好讲嘛,杀人可是大罪,你举报的话,有五十两银钱。”肥胖军候朗声说道。
“我刚刚看到是他……”地痞无赖飞了个眼色,示意凶手是楚扶摇,“他是个下九流,过来卖童女的。”
“是吗?真的是他?”肥胖军候连头也没回,继续问,“你可有真凭实据?”
“小的亲眼所见,怎么会有错。嘿嘿。”地痞无赖缩着脖子嬉笑。
五十两银钱,够喝好几顿花酒了!
肥胖军侯沉声问道,“断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在。我看死者胸口是被利剑刺穿,那位手上空无一物,凶器何在?”
“啊?”地痞探着头打量楚扶摇,弄不明白他究竟把凶器藏去了哪里,腆着脸说道,“要不大人去搜搜,一定能搜得出来!”
“他妈的,你这泼皮,为了赏银栽赃陷害是不是?”肥胖军侯竖起一对圆形的眉,猛得踹了地痞一脚。
地痞正要争辩,肥胖军侯手一挥,城兵们立刻围上,赏了数记刀背。地痞被打得吐血,哀嚎不止。
肥胖军侯厌恶的摸了下鼻子,唾了一口,“到牢里先关上十天半个月,长长记性!把尸体拖走,别影响了民众正常生计!凶手武道高强,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为祸,兄弟们都用点心,绝不要能让他逍遥法外。”
民众见此情形,赶忙散了,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摆明了是在袒护楚扶摇。
楚扶摇哪能不明白肥胖军侯的意图,心想也好,省了不少口舌。
他正要带黄泥离开,肥胖军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面前,满面笑容,“这位公子,刚才有凶徒械斗,没有惊吓到您吧?”
楚扶摇知他是认出了自己身份,在人多场合不便称国婿,淡然的说道:“无事,多谢军侯。”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肥胖军候连连点头,也不再多说话,拱手告辞而去。
经过这一番闹腾,附近的青楼生怕被殃及,全掩上了房门,先前在楼上开窗看热闹的欢客们都返身回去继续玩乐。
黄泥吓得流了不少眼泪,却并没哭出声来,见楚扶摇抱着自己,呼呼的吐气。
“刚刚大哥哥做了件蠢事,吓着你了吧?”楚扶摇挤出一丝微笑,只是露了凶相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挽回留给黄泥的印象。
黄泥吐了几口气,似是驱散了惊恐情绪,摇头道,“跟爹杀鱼差不多。我不敢看他杀鱼,但他非得让我看着……我见着血就害怕。”
“人和鱼都是生灵,如此比喻,倒也不错。只不过,人终究是同类,不论好坏,杀戮总是剑不好的事。除非,到了必须你死我活的境地……”楚扶摇像是说给黄泥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黄泥眉头紧锁,听不明白。
楚扶摇讪笑一声,“怎么说这些呢!”走到醉花楼门前,敲门,“我带你去见你娘。”
黄泥嗯了声,靠在了楚扶摇肩头,目光望向破败的街道,远处,有民夫陆续走来,准备修葺被损坏的地方。
街道上,那一抹殷红,刺眼。
醉花楼的艳丽老鸨心怀惶恐的打开半扇门,面上带笑,和楚扶摇保持一定距离,饶是平日里口灿莲花,此时也是一句话说不顺溜。欢客们喝醉酒打架斗殴,血染青楼的事情虽然见过不少,可杀了人还能若无其事逛青楼的人可不常见。
就连四大武道家族的公子哥儿,也没这么高的地位。城主辰傲宇向来以严律治理城中事务,杀了人的杀人者即便没罪,都会被带往案堂问讯。
当街杀了人连城兵都不敢过问的人,城里头还真找不出几个来,何况如此年轻的少年,老鸨想破脑袋也对应不上究竟是谁。
楚扶摇自小很少出门,近一年来也从没堂而皇之出现在胭脂巷、红船坞。他去天女阁,也是偷偷进入,在辰隆浩等一干少主面前装怂装贪玩可以,但没理由在所有城民面前,败坏自己声名。其他青楼红坊的老板自然不知道他。
“公子,我看您也不是来寻乐子的,有什么事情要奴家办吗?”老鸨喉咙发干,陪着笑说道。
“我的确不是来寻乐子。”楚扶摇没有要进门。黄泥好歹还是黄花小闺女,带进青楼门里去,对她声名不好。
“我来找我娘!”黄泥开口脆生生的喊道。
“哎哟,可不能开玩笑,此地乃烟花之地,楼里哪个姑娘会生孩子啊……”老鸨先是一怔,继而娇嗔说道。
“她不是开玩笑,既然是你楼里的姑娘,谁生过孩子,想必你一清二楚。”楚扶摇拿出一叶金片递上,“够不够赎人?”
老鸨很是为难,对于楼里姑娘们的底细,她自然清楚不过,有些因为家境困苦,生了孩子又半途出来卖笑卖身的,当然也在其列。
只是要把这种事情传出去,以后楼里还怎么做生意。
见老鸨眼珠子转悠,楚扶摇明白她拿不定主意,用气劲裹了声音,传到她的耳蜗中,“莫非你是要我强闯带人?”
老鸨头里被震得一阵发懵,心想还是小命要紧,口中连声说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我这让人去带下来。”说罢,附在龟奴耳边说了两句,龟奴连滚带爬的去楼里找人。
不多时,楼里下来两个体态丰腴的青楼女子,在老鸨的示意下,向门外的楚扶摇行礼。
接着,老鸨在两人耳边叽里呱啦一阵。
两个青楼女子的脸色都是一变,羞愧不已,勉强抬头去打量黄泥。
黄泥大概明白这两个女子中有一个是自己母亲,期待的看着她们。
两个青楼女子稍微走近一些,一个准备伸出手去和黄泥握手,紧接着又生生忍住,面目上挂着母亲才有的慈爱,“小姑娘,你从哪里来啊?”
“澳海旁的小渔村。”黄泥抿嘴回答。
那名问话的青楼女子即庆幸,又失落,转身走了。而另一位嘴唇动了下,有些动容,问道,“你叫什么?”
“黄泥。”黄泥回应,一抹泪光在眼中流转。
剩下的青楼女子默默的摇摇头,也转身离去。
“公子,就这两位,恐怕没有你要找的人。”老鸨对楚扶摇说道。
楚扶摇明白老鸨不敢撒谎,看来,黄泥的母亲,已经不在这楼里。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找人,毕竟青楼里,人老珠黄之后的女子大多会遭到遣散,在黄泥口中又问不出太多线索。
他顿了下,说道:“黄泥,要不,我们先回家,等我问过你父亲,再来找,好不好?”
黄泥眼眶红润,竟又落下泪来,“爹死了,家里没别人了。”
“啊?”楚扶摇心口陡然一痛,泪花猛得涌了上来,嘴唇微微抖动,“黄泥,你相信我吗?”
黄泥搂着他脖子,笃定的点头。
“你先跟我回家,稍后,我再让人帮你找,好吗?”楚扶摇注视她清澈的眸子。
她的眸子里,跟他一样,藏着悲伤。
黄泥再次点头算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