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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大中午,畅然的睡眠让楚扶摇前所未有的舒服。蓄气之所中,已充盈不少先天之气,气穴、气脉逐渐在打开。这些在以往的训练中,原本就已经开启,如今只是一个恢复的过程。
进展十分顺利。
他觉得庆幸。
庆幸的不是武道恢复,是庆幸他曾经有过一年时间的武道尽废,这让他看清了不少事物。
还有人心。
这一年多,他感觉自己不是从十五岁长到了十六岁,而是从十五岁一跃到了五十岁。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轻狂之心,如今变得稳重,包裹起了厚重的铠甲。
楚扶摇从前厅走出厅门,站在院中仰望远方大海上的天穹。
白日耀空。浅浅的云,铺就了一道延绵不绝,长逾万里的白纹。当白纹变成九道,将要进入新的一年。
也就是说,还有九天,便是新年了。
楚扶摇伸了一个懒腰,洋洋洒洒的吐了一口清气,外人听来,没有任何声音。偏院中,却有一只雪白的兽,耳朵张动一下。
它一跃上了屋顶,顺着鱼鳞般的屋脊一路小跑,跳过十多个房屋之间的空隙,很快来到了厅前院落,出现在楚扶摇的面前。
“小黑!”楚扶摇半躬下身子,撩了撩白毛野兽脖颈间蓬松的毛发。
被称为小黑的白兽夸张的打了声哈欠,蹭着他的手。
楚扶摇忽然发现,小黑身体之内,竟然有气劲流转的迹象,他心有所动,手顺着小黑半人高的身躯一路游走,从头顶,摸到尾间。
武夫身体之内气劲游走,会发出轻微颤动,不过声音极其细微,如同蚂蚁行走时发出的声响。因此未发劲之前,外人很难看出深浅,只有境界高达道境的武夫,才能体察气感,就算对方还未动武,一眼也能看出对方武道高低。
兽类身躯与武夫有些差别,但大同小异。
楚扶摇本就是先天武道,尽管境界还低,通过亲手触碰,要查探动物身上的气劲,不在话下。小黑身上气劲虽弱,可的确存在。
他凝视着小黑碧绿的双眸,很是疑惑,“你难道要成妖?”
小黑呜咽两声,不知算不算回答。
楚扶摇自嘲笑笑。
世间万物,皆可修行,即便是一颗顽石,若得机缘,也有可能成为妖怪。不过这种机缘何其罕见稀少,往往历经千年万载,才能遇到。得了机缘后,方能聚灵,踏入妖道,开始无意识的进行修行。
小黑来到世上才一年多时间,怎么可能得到成妖的机缘?
兴许气劲流走,只是小黑这种兽类身上的特性罢了,毕竟地界之上兽类亿万,与亿万人类一样,中有些天赋异禀的存在。
楚扶摇向厨房走去,他站在厨房外隔窗等候,五名厨娘正在切菜剁肉,替人打下手,掌勺的李小花满面油光,正在炒菜,他们是在准备侍卫们的午餐。
李小花刚出师不久,比起他师傅来,还差了一些火候。老师傅替楚家做了一辈子餐食,操劳半生,半年前,偶得小病,楚扶摇便多发了些银两,让他返乡置业,颐养天年。这也直接导致吃惯了皇宫御膳的侍卫们,吃了李小花大半年的糟糕餐食。
李小花炒的菜其实还不错,就是爱瞎折腾,闲暇时总发明些新鲜菜式,他天生没有味觉,因此自己尝不出好坏,便把新做的菜式拿给别人尝鲜,然后根据别人的评价,进行调整,拿捏分寸。
只有楚扶摇知道他没有味觉,连他的老师傅都不知道。
在楚扶摇眼中,一个没有味觉的庖丁(厨师),能做到这个份上,其中艰辛,他感同身受。
他觉得李小花如果把炒菜的心力用在武道上,也能成为武道高手。
可李小花不爱武,只爱炒菜。
有人穷其一生钻研武道,有人则把一生用在炒菜上。归根结底,便是对某样事物的热爱。心有热血的人,无论地位悬殊与否,是能成为朋友的。
因此,李小花和楚扶摇是朋友,两人曾在一起聊过不少。楚扶摇说武道的玄妙,李小花则说炒菜的高深。
当然,关系虽好,当李小花兴匆匆端出刚做出的新鲜菜式让楚扶摇品尝的时候,楚扶摇是从来不轻易吃的。
李小花为了让人试吃,花了不少钱。
“公子,找我有事?”李小花做完菜,用围裙擦拭完手,走出了厨房。他才二十岁,身形干瘦,眼眸里却有着一种让人艳羡的光彩。
“滋补的食材还有吗?”楚扶摇问道。
“还有一些,准备留着过年时候摆年宴呢。”李小花回答道。
“年宴的食材,你派人另行准备吧,这些天给侍卫们加几个好菜。”楚扶摇望了望侍卫院的方向。
在院中时,他耳中就听到了不少侍卫们的交谈声,尽管还没人来通报,斐无病一行负伤而归的事,他也了解了个大概。
“好嘞。”李小花爽快应道。
小黑舔了舔嘴唇,呜咽的叫唤了声,目光中带着某种期盼神情。
李小花嘿嘿笑了声,说:“看来它也想加餐啊。这家伙还挺有灵性。”
楚扶摇拍了拍小黑头顶,“别急,过些时日我带你两兄弟去个好地方,你们自己选好吃的。”
小黑晃了晃脑袋,蹭了蹭他手心。
楚扶摇抿了下嘴唇,又问:“小花,啸云最近有好好吃东西吗?”一提及心怀愧疚的弟弟,声音难免低了几分。
李小花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安慰道:“公子,你别担心,杨柳照顾得挺好,我也随时候着,保证二公子能吃到热的,他最近胃口好了很多,心情应该慢慢平复了。”
楚扶摇拍了下李小花肩膀,“我不便多去见他,怕见着我,他又难受,你和杨柳多费心了。”
李小花轻笑道:“公子,你操心事多,家中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是了。”
楚扶摇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你之前跟我说过,家中还有两个弟妹,这样吧,你把家人都接到府上来,也好让啸云有个玩伴。”
江南楚家青壮精锐随同楚青龙失踪后,留下的子嗣不过十来个,虽同楚啸云年龄相当,终究受了家族律例约束,被自小训导,克己守礼,难以逾越尊卑观念,不可能玩到一块去,而且留在楚家的产业之地经营,过早成熟,少了孩童该有的纯真天性。
李小花有些为难,“弟妹是山野里长大的,顽劣成性,怕是会添麻烦……”
楚扶摇打断道:“这有什么。驸马府中冷冷清清的,增加些热闹也好,就怕府里日常太无趣,你弟弟妹妹不愿来。”
“老实说,他们可是向往大宅院的生活,山野里都玩腻了。一直叫嚷着让我带他们来见见世面,我这就去邮驿传信,让母亲带他们来。”李小花咧嘴笑道。
等向李小花交代完了一切,楚扶摇走往侍卫院。
董悲在半途迎了上来,脸上挂霜。半数兄弟被马贼打得屁滚尿流回来,不仅丢了金甲侍卫脸面,再者,他听到了陪同楚扶摇去往锦绣山宝石矿的兄弟说的事情,不知楚扶摇心情如何,怎么把坏消息上报,还是件难事。
没等董悲开口,楚扶摇率先发问,“伤情如何?”
董悲赶忙上前,来不及思考他是怎么得到的消息,颇有心悸的说,“重伤了五个,其余的,也都挂了彩……”
楚扶摇脸色铁青,快步走进侍卫院的议事大堂,二十来名金甲侍卫聚在堂内,受伤的金甲侍卫们躺在临时假设的病床上,方便楚东撩及医女们治疗。
见了楚扶摇出现,一众金甲侍卫低头垂目,不敢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