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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摇在金甲侍卫们簇拥之下狂奔而去,消失在风雪中。
“到底怎么回事?”化志鸣豁然站起,将管渔场的族人化长峰抬手捏住下巴举了起来,瘦削的手指好似捏入泥中。
化长峰大声痛呼,被扔到地面时,脸上留下三条深深的青色指痕。
“家主,这名渔夫前两天连带全家,突然不见了,我派了很多人四处寻找,没能找到,本想是受不了冬季捕捞逃走了,没想到会去行刺国婿……”化长峰跪在地上,忍痛说道,他拔出长剑,抵住咽喉,“都是我的过错,让家主蒙羞,我以死谢罪!”
“去你妈的以死谢罪!你以为你死了,你老婆孩子就没关系了?老子照样把她们丢青楼里去!”化志鸣咆哮道。
化长峰手颤抖,剑掉在地上,五大三粗的汉子,伏地痛哭。
“家主,要不,一不做二不休……”薛运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还没到那一步。”躲进后院之中的化冬御再次走了出来,打断了薛运的话,说完,屏退左右下人,返身进入大厅里。
“冬御,你太莽撞了,要是楚扶摇混账一些,让金甲侍卫拿你怎么办!”化志鸣感到后怕,正如楚扶摇所说,他只剩一根独苗,要被砍了,他拼命也没用。
“他不会伤我。”化冬御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胸有成竹般。
“你难道看出了什么?”化志鸣疑惑问道。
化冬御坐下,轻松的喝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的确是我安排的渔夫行刺。”
化长峰摸了下伤口,埋怨道:“少主,你要对付他,为什么选个不中用的东西,现在可好,害得化家险些出事,还得赔这么多钱!”
薛运说:“如若少主看他不顺眼,派我出手便可,何必节外生枝呢。”
其余人言语,皆是埋怨化冬御不懂事之意。只有化志鸣悠然的喝着茶。
化冬御用手在脸上一抹,突然变幻面目,嗓音也随之变了,“不过,我是换了元家少主的面目,以他身份指使。”
化长峰怒气腾腾,“显然你没能做好,被楚扶摇查出了真相!”
连化志鸣也是不明所以,猜不透他的打算,按理来说,化冬御做事,不至于这么漏洞百出,追查到化家身上。
“即便楚扶摇查出真相,所知道的所谓幕后黑手,只会是元家!这一点你们无需怀疑。”化志鸣扫了一眼众人,替儿子帮腔一句。
众人低头不语。
化冬御感激的望了一样爹,他终究年弱,压不住场,有了化志鸣一句话,其余化家八大核心人物,总算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说道:“各位叔伯,稍安勿躁,请你们相信我,当我说出一切,你们便能明白我的用意。”
“少主,请说。”薛运点头鼓励道,他虽然还不太信化冬御,可对家主还是信服的。
化冬御说道:“首先,假设楚扶摇是昏聩之辈,有人当街行刺他,便会有两个结果,第一,当街杀了渔夫,第二,盘查出元家,带领金甲侍卫上元家寻仇。很可惜,他虽然相信了是幕后黑手是元家少主,却假装没有查到真凶,利用化家家奴行刺的契机,来化家敲诈勒索,也证明他并非昏聩之徒……”
“也许是他根本没有进行盘问,问出什么元家少主,只是很浅显的认定是化家家奴行刺呢?这样,他来到化家,并不能证明他聪明。”化志鸣反问道。
化冬御露出十分坚毅的眼神,回答:“我的安排不会有错,只要渔夫活着,他就会得到元家少主这个答案。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几乎没有任何纰漏,另一个铁证,则是我们都好好的活着!”
“你为了证明此人聪不聪明?竟然拿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来开玩笑!”化长峰吼道,脸上疼痛难忍。
“你错了,我对待你们的性命,比你们自己还要认真。为了保住你们的命,为了保住化家的未来,我必须要找准盟友!如果他不聪明,我们也只有死路一条!”化冬御稚嫩的声音反驳道。
但他的眼神,比在场任何一个成年人还要决然。
“少主,何处此言?”薛运紧皱眉头,难以理解化冬御危言耸听的话语。
“我得到消息,千年家族之一的虎家,已经派人到了辰家密谈,密谈内容不得而知,但也不难猜测,定是为了江南城的归属而来。”化冬御说道。
千年武道家族楚家目前处境,连江南城本地的家族都敢分一杯羹,那么三大家族之一的虎家,怎么可能放过这块肥肉?如果选择了与辰家联手,其他小家族恐怕也难逃被吞食的厄运。
化家的核心人员们并不愚蠢,自然明白事态严重。
化志鸣本是窝着身子,顿时挺直起来,他不知道化冬御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可这种大事,便是他也没能听到半点风声。
“今早辰隆浩挑衅,甚至扔出族角玉璋,要同楚扶摇拼命,想借机杀死他。楚扶摇示弱解决了危机,但他和辰家的矛盾必然加深。他肯定和我们一样,需要一个盟友,甚至是更多,因此才会趁机前来化家,并索金二十万。”化冬御滔滔不绝说。
所有人没有出声,静静倾听,每人皆是信服神色。仿佛厅内站着的并非一个不满十三岁的少年。
化冬御继续说:“二十万金,对化家而言,无疑是个天价,不可能支付,而事实上,他也没打算要,只是借机试探我们,看我们后续如何去做,如果符合他心中意愿,必然能接纳我们,与我们结盟。”
“少主,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楚扶摇能仰仗的,只有三十个金甲侍卫,如果是和辰家斗,还有一战之力,但虎家若派了高手压阵,一个指头便能杀光了。我们跟着他,必输无疑。这不是赌博,不是说辰家和虎家坐庄,我们只能压闲……”薛运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言语间,意图明显。
有他打开话头,其余人七嘴八舌,事情转换实在太快,以前只是壮大自身,在江南城里求生存,此时,却卷入了千年家族之争的漩涡。
化志鸣仔细思忖了一阵,站起身来,说:“阿运,这就是一场赌博,而且是生死局!冬御的推测应该没错,楚扶摇的城府不只是我们所能看到的这些,他为了保住楚家,暗地里做了多少手脚,埋了多少棋子,我们并不知晓,如果选错,也是必死无疑……而另一点,我想让大家明白,当初辰傲宇是怎么对待我们,就算我们热脸贴他冷屁股,他不一定会答应!”
“真的就一条路可以走?”薛运轻叹。连家族也这么说,想来没有别的办法了。
“薛叔,你年轻时不是喜欢豪赌吗?赢了得江南城半壁,输了,不过一条小命,你难道老了,怕了?”化冬御瞥眼轻笑。
“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了我此时的心情。”薛运无奈摇头。
“恐怕我活不到你这么大的岁数。”化冬御敲了敲脑门,微笑,“师傅说,智极必伤,早慧之人死得快。”
众人皆当一句玩笑话,莞尔一笑,但笑过之后,愁云笼罩在众人眉间,气氛凝重。
化冬御表面上轻松,目光却望向窗外的莽莽白雪。
一如化家的未来,看不清多远。
此时,驸马府后山上,楚扶摇踏着厚厚的雪地蹒跚前行,雪在衣袍之上越积越厚,将全身染白。
江南楚家的墓地,便是在这方圆不到两里的矮山之中。此地,埋葬着江南楚家的祖祖辈辈。
林凤语的新墓便埋在楚青龙的衣冠冢旁。
楚扶摇肩上扛着厚棉被褥,准备给杨柳送去。
杨柳的守墓草庐在后山山腰处,如今大雪积压,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窗口。
楚扶摇从马上一跃而下,他奋力走近草庐,草庐门紧闭。他敲门喊道:“杨柳,杨柳!”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楚扶摇轻轻推开了门板,屋内冰冷,没有火堆,一张木板床上空空如也。
他顿时大惊,在草庐内仔细寻找。大雪天气,杨柳不可能在别处,而且她发誓要为林凤语守墓,绝不会突然离开。
草庐不大,为了让杨柳住得舒服些,他派人加固过,此时风雪正盛,压得庐顶发出声响。
楚扶摇找完草庐,没有发现杨柳,迫不及待的跑到外面。
天地一片雪白,哪里有半个人影!
楚扶摇感到体温猝然冰冷,捂着头有些眩晕,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墓地中去,来回寻找,叫嚷杨柳的名字,无人回应。
风雪越来越大。
楚扶摇茫然无措的站在风雪中,不远处,便是母亲林凤语的墓碑,雪遮挡了半个碑身。不知多久之后,天空昏暗下来,天地间的雪,如同孤独感将其掩埋。
“扶摇。”一个轻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扶摇猛然转头,看见一袭素袍的杨柳在大风中摇摇欲坠。他顾不上会被拒绝,扑上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