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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姑奶奶,饶了我吧,当天我的确做得过分,可你也不用记得一年吧,都过去了!”楚扶摇锤了锤脑门,一脸苦笑。
虞美人故作不知,“什么做得过分?”
“我错了。”楚扶摇垂头丧气,心想自己要不是没了武道,哪轮得到她来欺负,一想到这点,一个更加刁蛮的人影在脑中一闪,脸色不禁阴沉了下。
虞美人一口闷气出了,很是开怀,“知道错便好,你要我来究竟是做什么?”
楚扶摇带虞美人进屋,去到了往日练武的地方,一间无比宽敞的大厅中,点亮了一道火油油槽,大厅瞬间亮堂起来。
大厅中央,立着十余棵木质坚韧的魁夜木柱,柱身被剑气划满痕迹。玄武石地面上,磨出了深浅不一的坑。虞美人一见,顿为吃惊,要在武室中留下这么多痕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都是你练功造成的?”虞美人忍不住问道。
“差不多。”楚扶摇嘿嘿一笑,事实上,魁夜木柱还有玄武石地面,自他五岁开始在此练功之后,早换过七八次了。他从武器架上拿下一柄普通铁剑,抛给虞美人,自己也拿了一柄在手中。
“切磋?”虞美人见他摆出架势,疑问道。
楚扶摇身上发生的事她很清楚,以现在的水准,绝不是她的对手。
“对,你练的霸剑,重在力量,我想领教一番。”楚扶摇点头,一步步走远,剑锋指地,转过身来。
“当日我接不住你斗笠一击,今时,你恐怕接不住我一剑。”虞美人提剑在手,脚下轻点,身影转瞬即至,手中铁剑大开大合的斩了下去。
楚扶摇抬剑格挡。手臂震得发麻,剑身被压低,虞美人的剑斩在他肩膀上,将他压跪在地。若不是剑锋钝厚,早已将其斩断肩骨。
果然无力承接一剑。
楚扶摇面目涨红,汗水浸体而出,似乎听到身体内骨骼发响,却又说不出哪个部位不适,他手臂颤动,铁剑应声落地。
“想不到,你如今弱成这样……”虞美人不敢相信,这一剑,她怕伤到楚扶摇,特意只用了区区十钧之力。
楚扶摇喘着粗气盘腿坐下。
如果没有天徵一变的体质,此刻他肯定吐血了。
“我也想不到。”楚扶摇苦笑,自身体痊愈之后,他再次练剑,想尽快突破提升武道境界,可只要剑招稍稍走快一些,浑身虚弱无力的状态便会出现。将虞美人叫来,是想验证下与人对阵时会出现的状况。
事实证明,他真的已经废了。内不能开启蓄气之所,外不能与人武斗。
“我怎么才能帮到你?”虞美人坐在他对面,眼露关切。
“本以为在你霸剑之下,能压迫出一些实力。如今看来,此道不通。”楚扶摇说。
“也许你的身体还需疗养些时日,此事急不得。”虞美人安慰说,全无刚才戏弄神色。
楚扶摇眉头紧蹙,“医师说过,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百骸,经络,血肉,与受伤之前一般无二。看来,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百骸,经络,血肉,是武者的根本,最初只有这几点影响武道境界提升。至于蓄气之所开启,以及炼气修炼,则取决于功法、器物,皆是外在原因。
虞美人一时想不明白,问道:“是什么原因?”
“元神。”楚扶摇按了下眉心。
“元神?难道你登天门,成过仙?”虞美人更加疑惑了。
凡人武夫不登天门成仙,哪有什么元神。
“我曾不小心受过一重天劫。后又有先天气滋养,想必是阴差阳错,让我生出了元神。又与魔尊一战,导致元神受损,便出现了当前问题。”楚扶摇眉头紧锁,这些只是他的胡乱猜测,否则,根本找不到其他原因。
“你的际遇真是奇特!”虞美人摇头轻叹。天劫,先天气,元神,魔尊……任何一样事物,离她仿佛有十万八千里之遥,眼前少年却一个不拉的经历了一个遍。
但种种奇遇,反而造就了他仍是普通人,甚至失去了再度进入武道的机会。
“要是般若在,或许能帮我。”楚扶摇想起那个并肩作战的光头,可惜,他是否还活在世上,也是未知之数。血炼魔尊实力那么强,要是正面相遇,凶多吉少。
“皇家有仙道供奉,想必能替你解惑。”虞美人说,可一想到楚扶摇是驸马爷,心中又似被什么给硌了一下。
“对,玉蝉。”楚扶摇站起来,拍了下脑门,“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忽然又想到什么,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恐怕不行,还是算了。”
“怎生不行?”虞美人柳眉微蹙。
楚扶摇歪了歪嘴,冲她示意下,“还不是你,刚才害得公主发飙,玉蝉是她贴身护卫,哪里会帮我忙,我看她巴不得看我乐子。”
“我哪里知道这些事情!”虞美人撇撇嘴,“大不了我去说个明白,堂堂一国公主,哪是小气的人。”
“堂堂一国公主?她不过是个小女人,小女人的脾性,我见得多了,你去解释,只会添乱。”楚扶摇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虞美人微微脸红,说到小女人,她自然不例外,当即气哼声,翻了个白眼,“那我不管了,我回天女阁去!”
“天色已晚,外面又在下大雪,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楚扶摇说,“反正,我已养成习惯,不到五更不会睡觉,你睡我的床,小白把床睡得很暖和了。”
虞美人听得前半句,还有些紧张羞涩,后半句一出,才知自己想错了,“小白?你是说那只野兽?”
“对,别怕,它很温顺,不会咬你。”楚扶摇郑重点头。
“你个大活人在此,却让我跟野兽睡!去死吧你!”虞美人冒起火气,抬脚踹向楚扶摇,将他踹翻在地,把剑扔在地上,气呼呼走了。
“啊……”楚扶摇痛得半天爬不起来,倒吸凉气,“我做错什么了,如此对我!”
“扶摇公子。”玉蝉自檐上飞入窗中。
“玉蝉仙家,何事?”楚扶摇强忍叫唤,捂着肚子站起,玉蝉一袭黑衣,不沾风雪,翩翩身姿,此时直让他大为羡慕。
“公主负气要离府出走,我不好劝慰。”玉蝉说。
“出走?去哪?”楚扶摇差点再次摔倒在地。
女人的事,真是麻烦,怎生就遇不到一个省心的女人呢?
“皇宫。”玉蝉简洁回答。
“她愿意回,让她回吧,我去劝慰又有什么用,府上正值多事之秋,她回皇宫,对她和我都好。”楚扶摇靠着墙角的椅子坐下,有气无力说道。
最好走得一个不剩,反落得清静。
玉蝉默然点头,从窗口如燕般掠出,回到公主寝宫之中。
男女情爱纠缠,世间人伦纲常,她不懂,只是心中隐约觉得该让楚扶摇知道,既然当事人置之不理,她自然不会再多生事端。
休息一阵,楚扶摇出了习武厅,走往药庐,家中老祖宗们重视他的身体,特意让楚虚韵安排了大弟子楚东撩贴身照顾,每月炼制一炉灵药,供他养身,今日又到了药浴时辰。
尽管他明白,就凭这些凡间灵药,再养下去也是于是无补,可多少持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每一炉灵药,俱是使用灵草配置,虽然远远比不上楚老三炼制的“易胎琼浆”,但药效还算不错,任何凡人武夫泡上一次对身体大有裨益,要是像他一般连续泡上一年,早练成铜身铁骨,更能加快武道境界提升的速度。
只是他早就“天徵一变”,比铜身铁骨体质也不差,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原因,泡了一年,体质没有丝毫变化。
楚扶摇推门而入,楚东撩正在调制药水,满屋蒸腾白雾,药香扑鼻。
楚东撩年逾四十,长期浸淫药物,显得十分面嫩,唇红齿白,像个不出三十的白面书生,时时带着微笑,可惜一双眼睛太过细小,似是带着几分精明。
“来了。”楚东撩没回头。平日能进药庐的,也就楚扶摇一人。
楚扶摇答应一声,例行公事般开始脱衣服。胸口处,一线青色的建木元根仍在那里,随着蓄气之所关闭,建木元根没了丝毫用处,反而成了巨大隐患。
他四处派人寻找烈焰朱雀血,可任何丹药材料铺都没有,只好找了专门猎杀妖怪的猎妖人,重金悬赏,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
楚东撩瞥见他的身躯,漫布蜈蚣纹般的伤疤,虽然见得多了,可每次仍觉触目惊心,如此狰狞景象,实在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药缸之下,石炭剧烈燃烧,将药水煮得翻滚沸腾。
“你说以往药效无用,今日我特意加入了不少名贵药材,药性是以往三倍,如果你耐不住,尽快出来,别反伤了身子。”楚东撩小心叮嘱。
楚扶摇点了下头,跨进药水之中,躺了下去。药水仿佛蚁嘴叮咬,很快浸入到他的皮肤里,药性凶猛,比以往时候渗入快了很多,很快朝经络百骸中透入,身体陷入酥麻,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包囊住他。
“很舒服。”楚扶摇长吐了一口热气,药香从五窍中喷薄而出,在灯光下好似五彩霞光。他眼前忽然变得迷蒙,身子渐渐向下滑去,头颅完全浸入药水之中。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地方。
吸收“易胎琼浆”的时候,他曾到过的地方。
霞光包裹的彩球中,一个黝黑人影紧贴在上,似在期盼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