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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雷山的清晨,云山雾罩,不到五更,那些从全国各地拜入楚家的门徒,便随着钟声起床。劈柴、挑水过后,开始一日的武道修炼。
拜入楚家的门徒,如今有上千人,他们居住和练武的地方被称之为武院,分散在九雷山中各大山脉之间,在高大树林之间露出一角行迹。
一间武院,多着住四五十人,少则二三十人,每一个武院有两名指教师兄管理,轮流指导。平日,上千门徒分散在各院之中,只到特定时日参加比武考核,才会集中到三里武场。
凡是考核通过,才能进入更高级别的武院,学习更高级别的功法。
武院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甲为最高,甲等武院的门徒,武道境界一般都是象境初窥以上,乙等武院,武道境界需气境以上,依次往下。
此时,一间牌号“六十”的丁等武院中,执教师兄铁方谷正在指导门徒剑法。
丁等武院的门徒,绝大部分都是才拜入师门不到一年的新人,当然,也有学了两三年,还是进入不到高等武院的,继续在这里操练,反正只要他们交得起每年三百两的寄居费用,也无人会赶他们走。
方圆半里左右的演武场上,二十余人身穿门徒服装,手中木剑笔挺站立。
众人中间,两名少年正在缠斗。手中木剑或刺,或撩,或挡,两人皆是斗得兴起,脸上皆是兴奋神色,斗了百来回合,其中一人终究体力不支,被对方木剑打在身上,摔翻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楚家教学,注重实战,是以每天在完成规定的课目之后,会进行两人一组的对练,输的一方,再增加两个时辰的体能训练和剑招演练。
“辛梓言,丰正,出列!”当值的铁方谷冷冷看完两人对决,两人动作中规中矩,并无任何值得说道的地方,便喊到下两位门徒的名字。
丰正捏了捏剑柄,走出人群,辛梓言却没有走出。
“叫你呢!”人群中,有人踹了身前的斯文少年一脚。辛梓言才从神游中醒悟过来,快步的走到了场中。
“辛梓言,为何分心走神?”铁方谷浓眉大眼,冷眼看人时,颇有威严。
辛梓言浑身冒了一声冷汗,习武讲究身、心、神合一,分心走神是习武大忌,扣上这个名头,必然是逃不开惩罚了。
“罚你扫半月茅厕!”铁方谷见他不说话,说道。
“是!谢师兄责罚。”辛梓言轻舒了一口气,扫半月茅厕算是轻的了,上上个月走神,给铁方谷洗了一个月脚,那臭味熏鼻,差点连手都不想要了,直到现在,都不敢看铁方谷的脚,不然会吃不下饭。
“开始!”执教师兄一声令下,辛梓言和丰正两人抱剑行礼,然后冲杀出去。丁院门徒武道境界都只是第一重式境,没有开辟蓄气之所,也还没有资格学习剑谱,只能是以最简单的剑招相斗。
但谁也不敢留手,不只斗败之后有惩罚,如果被执教师兄发现两人是假模假式的套招,不仅两人受罚,受罚的程度要加强好几倍。
辛梓言没办法集中精神,一则是因为抱过那位美丽的楚家小姐,二来,则是那个从空中翩翩而来的同龄少年,那样的武道境界,实在让他羡慕且嫉妒,胡思乱想了一夜,导致失眠难以入梦。
丰正一剑刺来,辛梓言眼前闪过的却是空中的人影,他抬头一望,被丰正一剑刺在胸口,疼得哇哇大叫。
铁方谷顿时大怒,辛梓言的情况他了若指掌,拜入师门大半年,武道境界快入式境知微,剑招耍得行如流水,在新一届门徒中,算是佼佼者,岂会一招落败。不消说,又是走神了!
铁方谷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又给扔到地上,“辛梓言,你到底在想什么!要是不学,今日就收拾包袱,滚回家种地去。再来!”
两人又是一阵剑斗,三招后,辛梓言被丰正一剑撩中下巴,顿时掩面躺倒。丰正反是一脸诧异,他和辛梓言水准相当,平日斗个百来回合分不出高下,往往都是他落败,今日这是怎么了?
“铁师兄,我……”辛梓言灰头土脸的躺在地上,刚要爬起来,就见铁方谷两颗眼珠子快要瞪出眶来,顿时一脸愧疚,猛拍了两把脑门,可头里嗡嗡的,那少年空中踏来的身影挥散不去。
“别他娘叫师兄,老子没你这么不成材的师弟!”铁方谷咆哮道,这一干门徒,和他虽是师兄弟名分,却是师徒事实,见辛梓言老是分心走神,火气腾腾往上冒起。
这时,从小道上盈盈走来一说笑不停的少女,身旁还跟着一位偶尔搭一句话,不时哈欠连连的俊秀少年,只是换了服饰,气概比之昨日,大不一样。
辛梓言顿时满面涨红,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他抱回兰溪医舍的楚家小姐,还有那位从天而降的少年。
楚扶摇又打了声哈欠,刚修炼一晚上,到了早晨才睡下,谁知刚眯眼,就被楚灵鱼吵醒,说什么来答谢他救命之恩,还带了一堆从家乡带来的柿饼、杏仁。
两人之前从没交集,不想楚灵鱼却是个自来熟,不叫他族兄,反而是哥哥、哥哥的叫得无比亲热,陪他胡侃了大半天,到了下午,说是要来见见那位带她去医舍的恩人。
楚扶摇推脱不过小丫头的热情,只好陪着来了。
平日里,楚家子弟和门徒们交集甚少,所以在场所有门徒不认识二人,见两人楚家弟子的雷纹电光服饰,都明白是楚家子弟,当即各个不敢吭声,铁方谷忘了训斥,收敛起满面怒容,笑容满面上前行礼,“楚师兄,楚师姐。”
两人回礼后,楚灵鱼一步窜出去,来到了辛梓言面前,“啊呀,小恩公,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是不是谁欺负你?”
辛梓言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喉头蠕动,好似被什么给塞住了,小脸上红得快要沸腾起来。
“是谁?谁打的?”楚灵鱼气呼呼的嘟着樱桃小嘴,怒视着在场门徒,目光逐渐落到了木然站在场中的丰正身上,“恩,我看出来,就是你,对不对?”
丰正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执教师兄,铁方谷干咳了一下,仰头望天,假装没看见,好似天上有奇景似的。
惹了楚家子弟,谁敢帮腔啊。
丰正一见连挺照顾师弟的执教师兄都不理会,快要哭出来。他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好不容拜进师门,怎么会想到凭空招惹了刁蛮的楚家子弟。这不是要了亲命了吗?
“好啊,你打人还挺狠的,来,跟本小姐过两招!”楚灵鱼从辛梓言手中拿过木剑,气哼哼的对丰正说道。
“楚……师姐,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辛梓言说道,声音弱无蚊音。
“小恩公别怕,看我不好好教训他!”楚灵鱼一心报恩,哪里听得进去,扬起一剑,身形灵动的冲了出去。
丰正哪里敢还手,木讷的站在当地,闭上了眼睛。
“灵鱼,人家练功呢,你胡闹什么!”楚扶摇眼看楚灵鱼不知轻重的刺出去,虽然是木剑,可这些连御境也没达到的门徒哪里能抵挡得住,说不定就要闹出人命,手上气劲回逆,将那木剑一下吸了过来。
楚灵鱼昨晚受伤,体质还有些孱弱,被他一扯,整个身子都被剑带了过来,险些摔翻在地,楚扶摇赶忙迈出一步,将她搀起。
就是这简单一步,飘出四五米远,身姿潇洒无比,演武场上,那些刚触碰武道的门徒,一个个眼眸放光,好不羡慕。
被楚扶摇当众训斥,楚灵鱼一脸委屈,刚叫了一上午哥哥,这么不疼她,岂不是白叫了。不过她不敢回嘴,毕竟,昨晚若是没有楚扶摇,她早就没了。她怕被人笑话,当即靠着楚扶摇的肩膀装晕。
“执教师弟,你们继续,我们只是路过,顺道看看。”楚扶摇无奈摇摇头,把手中一包干果扔给辛梓言,“这是灵鱼给你的礼物,谢谢你昨晚送她去医舍。”
说完,把楚灵鱼抱起,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去,对正要松一口气的铁方谷说道:“那叫什么梓言的门徒,你好生给我练练,三个月之内要进不了式境知微,我看就算了……”拖着一段尾音,楚扶摇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铁方谷摸了摸脖子,转过头望向辛梓言,一脸凶神恶煞的盯着他。
辛梓言比他还莫名其妙,来送礼物就好,凭什么又给他定个无法达成的目标!以他的想法,至少要练半年才能进入式境知微,三个月,那也太难了!
“我看就算了……”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被赶出楚家?
被楚扶摇和楚灵鱼这么一闹,武院里的紧张气氛反而消散了,师兄弟们围上辛梓言,纷纷询问到底他跟楚家师姐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有人一脸坏笑,对他一个月后将要面临的遭遇提前表示同情和安慰。
辛梓言看着这些个无良的师兄弟们,很是无语,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铁方谷上前对他屁股就是一脚,“你小子还不赶紧练!坐着能练成啊!你要练不成,岂不是说老子教导无方,跟着没脸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