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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雷山上,以往时节总是弥漫清幽宁静,山峻院深,这些时日,却张灯结彩,金铂红纸,游龙戏凤,好一片喜庆祥和景象。
身为楚扶摇母亲,亲子婚事,林凤语自然不能歇着,各处打点安置,皇族安排来的礼仪总管太监,狐假虎威,四处指手画脚,惹得林凤语大动肝火,却又得赔着笑脸,这些不带把的玩意儿,比岚国皇帝亲临还威风,哪里管她是当朝驸马爷的娘亲。
对于楚扶摇的脾性,林凤语比谁都了解,既没有世家子弟的纨绔气,也不会在她面前做出叛逆之事,所以并不担心他会逃婚,把她丢下不顾。可他本性心高气傲,生性逍遥。娶个公主回家,处处受制,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而另一方面,楚家内部是各种闲言杂语,不为她出谋划策,帮手扶持就罢了,他们早打听到琴月公主对楚扶摇长相不满,说不要嫁给这个丑八怪,高谈阔论,取笑无忌,直闹得整个楚家宗宅里人人皆知,等着婚礼当日看热闹。这种氛围之下,连族中地位低微的门徒、仆从、丫鬟婢女等之间常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什么癞蛤蟆吃了天鹅肉,把两人婚事当成笑料谈资,编出些嘲弄的段子。
一时间,家试首冠的楚扶摇,不仅没成为众人心中仰望的英雄,反成了戏台上浓妆艳抹的丑角,毫无尊崇可言。
林凤语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谁愿意自己的儿子被外人这般说道,即便在家中,她也不曾说过他半句。可又能怎样,众口铄金,让她无能为力,只能当作没有听到,强忍怒火,把婚事准备停当。反正办完婚事,就会回去江南,那个家中的老人小孩,无不对楚扶摇青眼相加,爱惜无比,不会说这些闲话。
正当林凤语忙完,喝口茶休息,江北分家的家主夫人凑了过来,身侧带着家试季冠的楚禅衣,酸溜溜的说道:“族嫂,我听说扶摇贤侄下山去了数日,至今未归,莫不是害了羞,躲着不见人罢?”她自认儿子楚禅衣生得俊朗,甩了楚扶摇上百条街,即便输了家试,也比楚扶摇要强。
林凤语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牵着儿子的手在她面前晃,不就是为了让她闹心嘛,在这种女人面前,她也省了赔笑,慢悠悠的喝完了茶,才说:“劳你挂心,扶摇夺了首冠,得了老祖宗亲传,亲嘱他出外游历几日,散散心就回。”
江北家主夫人肥嘟嘟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下,楚禅衣拿了家试季冠,只得了宗主送的一把宝剑和一套几万字的内诀,还不知猴年马月能练成,她心中不满,大半夜偷跑到后山跪着求老祖宗亲传武道,还说不传就不起来,跪了半个时辰双脚发麻,没一个老祖宗出来应声,实在受不住苦熬,灰溜溜的回来了。这时被林凤语一语戳中痛处,当下扯起楚禅衣扭头就走。
“好个克夫白虎精,迟早把儿子也给克死!”她骂骂咧咧的往回走,顺手扯掉半幅粘贴好的喜联。
林凤语的耳力何等敏锐,这些话一字不拉的全听在了耳中,她最是听不得克夫一词,胸中血气翻涌,手中茶盏砰然碎裂,往别院走去。
“娘。”楚扶摇从小道的树后走出,刚才一幕,他全看在了眼中,心中是既恨又痛,不过表面上没表露出丝毫。
“扶摇……”林凤语看着楚扶摇,先是一怔,尔后又是一笑,眼泪却是落了下来,“你,变回来!”虽然戴着斗笠,穿得破落,还背着背篓,但儿子形貌,她岂会看不出来。
“娘,我已经练成天徵一变,看谁还敢说你儿子丑,我剜了他们眼珠,割了他们舌头。”楚扶摇搀住她,笑呵呵的说。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为娘都不会嫌弃。”林凤语拿起楚扶摇右臂,似乎担心不是真的。
两人回到屋内,林凤语欣喜的打量了楚扶摇一遍又一遍。
“娘,不过是变回原来的样子,怎生你看不够了似的。”楚扶摇倒了杯茶水奉给林凤语。
林凤语端着茶盏,目光无法从儿子脸上一开,她微蹙着眉头说:“你出去半月不到,模样和以前也差不多,可娘就是觉得你跟以前在家时大不一样了,又说不上哪里有变化,真是奇怪。”
她哪里知道自出了江南,楚扶摇历经几番生死,每一次都在黄泉路上折返,哪还是那个只知道在家苦修习武的少年。
楚扶摇将背篓放下,“娘,我不在这些天,楚家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林凤语说:“这些天举家上下,都在张罗你的婚事,除此之外,哪还有什么大事。”继而又说道,“倒是宗家出了事情,楚天象在家试之后离家出走,宗主派出了不少门徒四处寻找,没有任何音讯,前两天,他按捺不住,亲自出去了。”
“输不起么?”楚扶摇歪了下嘴角,“不过,楚北游倒是厉害的,他出关没有?”若不是遇天劫因祸得福,首冠一席绝对还要落在宗家,但要知道岚国皇帝会嫁女给首冠,楚扶摇倒宁愿输了。
果然是塞翁失马,福祸未知。
林凤语摇摇头,“估摸着还要段时日,老祖宗传话说他伤得不轻,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先天气在身!你还没跟娘说过先天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楚扶摇本打算弄清楚之后,才说给林凤语知道,既然发问,也就不再隐瞒。
他站起身,拉开了衣衫,露出胸膛来,胸口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纹路,宛如血脉般突起,发出轻柔的光亮,“凤落城天劫的时候,有个黑漆漆的影子给了我这东西,说是建木元根,若得善用,奇妙无穷,之后,我体内三气就变了,成了先天气……”
林凤语看着楚扶摇胸口,仔细看了一阵,半晌后说道:“娘看不出好歹,许是仙道中人给你的一件灵物,云海来的仙人曾说过你与仙道有缘,看来是暗中助你了。”
楚扶摇皱着眉头,记忆中那道黑影不想是什么仙人,神神怪怪,毫无仙人气质,却也虚无缥缈,完全看不清形貌,立在天地间,像粗毫毛笔甩出的一抹浓墨。
他想起了件事,只顾和林凤语攀谈,倒险些忘了,“此事一定要弄清楚,不然我觉得不踏实。娘,我先去半山湖一趟,对了,小黑小白你帮我照顾下,让下人喂点肉食,该饿了。”
建木元根的事情,想必能从相柳口中问出一些。
林凤语拉住他,“半山湖那里出了件怪事,好好的一片林子不知被什么给烧焦了,现在好些楚家门徒在那巡逻呢,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楚扶摇羞愧的摸了下眉头,咧着嘴说:“其实那片焦林是因为我修炼给毁的。建木元根吸收先天木气,有时候特别厉害……”
林凤语本已舒展的眉头又紧锁起来,“天地间各种灵物宝物,跗骨养气,都是从它们自身的功用,怎么建木元根,会是吸纳生灵的生命?倒有些……像魔物了。”
前次看到十里内木林枯焦,楚扶摇就有过类似想法,但被相柳一通“损有余而补不足”的言论给说蒙了,也没放心上,被林凤语一提醒,楚扶摇深觉建木元根的确是存在大问题,要真是魔物,那可就糟糕了。
天地间,凡沾上魔字,必与杀戮,死亡相关联,吸万物生灵之精华以增长自身,那就不是什么损有余而补不足,而是损不足而补有余,欺弱小而得壮大。
无论是七分地界上的任何正道门派,还是是仙道、佛门、琅琊、玄奇等天界生灵,遇到这种魔物都是决不允许的存在,见之必灭,就如同对待魔道众生一般。
楚扶摇想到此,一变先天体上,竟感觉到了丝丝寒意,背脊发麻。
他急切向林凤语告辞,拔腿而走,奔往半山湖找相柳。
此时的半山湖焦林之中,来来往往有许多持剑的楚家门徒,还有一些,则是在别院里闲得无聊,在这里来赏玩的楚家子弟,人员太多。
在这种情形下,楚扶摇无法与相柳见面。
他悄无声息的坐上一棵大树,眼望半山湖中风平浪静,相柳也是潜藏着,没有冒头,他尝试在耳旁气穴中注入先天宗气,提升耳力,来感知湖中相柳,但集中耳力之后,深湖低下暗流汹涌,震耳欲聋,无法听到生灵动静。
人体之中有四个蓄气之所,十八条气脉,三**气穴,七十二小气穴。
气穴是每条气脉之上的枢纽,气脉是否畅通,由气穴决定,因此具有极为强大的作用。武者修炼,先开蓄气之所,然后滋生气脉,再通气穴,气穴一通,便可以体内四气周游身躯,继而突破气境,元气外放伤人。
无论什么武者,全身蓄气之所与气穴不可能一次全部打开,而是随着武道境界,依次开启。
楚扶摇目前身上,大气穴通十五,小气穴二十七。这也决定了他的武道境界只是象境知微。
一变先天体之后,可强化皮肤、肌肉与骨骼,加上先天宗气的刺激,两相助益,刺激身躯上一部分气穴功用。是以可让耳力大大增强。一般武者,都是走炼气路子,直到进入道境,体内四气逐渐转变为先天,这个过程不禁悠久而艰难,而且体质也因为衰老,开始无力承受先天之气,才逐渐想方设法,改变体质。
不过,他刚得到先天之体,对于耳力运用不是很熟练,控制不得当,反震得他耳中发麻,赶忙放松精神,把凝聚在耳中周边气穴中的先天宗气,降低几分。
“冯猛师哥,我听说那个首冠楚扶摇,面目长得比猪头还难看,是不是真的?”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