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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语没曾想陆常正突发杀机,心间念头一闪,一步跨出高塔,也顾不上掩藏实力,催动《风诀》,瞬间便到大梧桐树下,抬手释放玄冥气,顷刻压下高温和火焰,随后疾奔向楚扶摇所在之处。
突然间,她意识到哪里不对,眼前景象在这心念间飞快回溯,她发现自己竟还站在高塔之上,刚刚去救儿子的情景,只是一幕幻觉。
梧桐林火海正旺,一线紫光从火海中蜿蜒升起,如条游走的万丈大蛇,直奔天穹。天空之中似有感应般,翻腾起重重赤红云海,盖住了清透的夜月。
林凤语浑身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来自心底深处的恐惧。
而一里之遥的大梧桐树下,楚扶摇连最后一丝奔跑的**也被碾碎在突发的异象之下,面临天威的恐惧让他全身本能发抖。
紫电脱离他之后,如同活物般飞起,直插大梧桐树树干,顷刻间,紫芒耀目而起,整个大梧桐树仿佛成了导电金属,发出恐怖的嘶鸣,引导那股紫电向上飞去,天空里的天雷受其感应,孕育起道道电光。
但这电光却不是平日所见的白色紫色,而是杀气腾腾的赤红之色。
雷电,自古以来就是天威显现,也因除妖降魔,惩奸除恶之正义,为世人所赞颂。然而,这片覆盖千里的赤色雷电在空,却让天幕下的所有人类感到惶恐和惊惧,但又无计可施,无处可逃。它覆盖之广,再逃也逃不出去。他们只能指望,这道雷电找上的不是自己。
赤色雷电,也被称为天鞭,是第一重天劫。
人类从道境入仙,妖物从天愚期进入灵觉期,魔道众生从畜生道转为不死道,凡类种种,都要招致第一重天劫,活下来,才能进化。
楚扶摇明白这点。可他不清楚当前这道天鞭是为谁准备的,这个小小凤落城,怎么可能有道境之上的人物,也绝不可能出现魔道众生,至于妖物,不过灵觉而已,不至于引来这等天劫。第一重天劫虽然名声恶劣,但还不至于灭杀一切,响应上天好生之德,往往只是取九杀一。但现在看来,这道天劫竟像是要毁灭整个凤落城,为杀光一切生灵而来。
心念间虽在思考,而另一方面,楚扶摇早已没了多少信心能活得下去。他望向客栈方向,眼角发热,只盼望着娘亲能逃掉。
林絮在第一时间护在了他的身边,释放元气,转化为冷冽的玄冥气,好歹替两人挡住了高温,她不顾男女之嫌的拥着断去右手的楚扶摇,落下泪来,主母让她保护少主,却弄到这般糟糕田地,回去之后,想必也要以死谢罪了。林絮说:“少主,我们快些回去。”
楚扶摇凄然一笑,林絮一心放在他身上,没有去理会天劫,反而没受其影响,还在想着离开的事,人果然还是单纯些好。他说:“回不去了,我们就在这歇着吧,与其面对死亡惊慌失措,还不如坦然面对,多少表明下生而为人的尊严。”
林絮不解的说:“怎么会死呢?少爷只是失了一只手而已,一定有灵药可以医治。少爷别怕,侍婢就算拼了性命,也会送你出去。”
楚扶摇心头一暖,支撑着站起来,双脚微微颤栗,“也罢,我们走走。”临死之前,还有人愿意为自己而死,楚扶摇露出微笑,他侧头打量林絮,滔天火光照耀之下,林絮面目有些微红,这是张没有施加任何粉黛的俏丽面庞,轮廓曲线优美,粉颈修长,很有一番韵味,而且她身材较高,比十五岁的楚扶摇高出半个头,一对傲然之物顶在他的身体之上,柔软而充满弹性。
身为剑侍,林絮没穿肚兜,而是以长条棉布缠胸。此刻,浑然不觉自己衣襟渐开,露出了被棉布挤压起的嫩白胸脯。
若是平时,这样的诱惑,楚扶摇哪里能抵抗得住,恐怕早已经上下其手,但现在他没有半分心思。宗气在快速运转,止住了血,可又有什么用。头顶天雷孕育已成,恐怕随时要轰下来,把他轰成粉尘,灵肉俱灭。
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柱状天雷拉开了天劫序幕,天地间亮如白昼,震耳欲聋的轰鸣紧随其后,林絮后知后觉,这才惶恐的望向天空。
“少主,那是什么!”她失声叫道。
“天劫。”楚扶摇轻叹,目光望着天雷降下,它劈来的位置,竟然是仍在源源不断向上空发散紫光的大梧桐树。也可以说,它是劈向楚扶摇所在的位置。
楚扶摇一下勾住林絮的粉颈,头微抬,准确无误的吻住了林絮冰冷的嘴唇。
如果要死去,这一次,请让我带着些甜蜜离去吧。楚扶摇心里这么想着。
林絮没有反抗,她呆住了,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直到楚扶摇的舌尖撬起她的牙关,炙热的气息涌进她的嘴中,她才明白过来,却也没再反抗。奉献上这生命中第一吻,也是最后一吻。
轰!
轰!轰!
天鞭抽向大梧桐树,大地剧烈摇晃!
林凤语看着这一幕,失声大喊,即便是她,面对这样的天鞭,也是没有丝毫招架之力。她没法去救自己心爱的儿子,连环闪电劈来,瞬间湮灭了一切。对她而言,这是末日的灾象。
楚扶摇在雷声电光中忘我的与林絮拥吻。
然而,半分钟后,那些雷电并没有击打在他们身上,他和林絮分开,抬眼一看,却见大梧桐树裂成两半,从中飞出一道黑影,直奔天雷。
一道,两道,三道!
天劫来势越猛,而这道黑影竟全部将它承受了下来,雷光飞泻,有如天降焰火,坠向凤落城凡夫俗子们的房屋间,没有人来得及奔逃,便被卷入火海之中。
凤落城,方远百里,上万生命,一瞬成空!
灼热的岩浆状液体从头顶浇灌而下,楚扶摇无处躲避,死亡终究来临。林絮猛地将他按下。泥丸,黄庭,丹田,三个蓄气之所同时破裂,三气尽放,玄冥气凝成一片冰霜华盖,将楚扶摇笼罩在下。
本想淡然面对死亡的楚扶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不要!”
林絮朝他露出人生中第一次微笑,在无穷尽的高温液体之下,逐渐湮灭,消失,白光袭来,楚扶摇再看不见任何事物,失去意识,陷入黑暗。
即便林絮以生命为代价救他,仍挡不住浩荡天威。
第一道天劫逝去,留下遍地疮痍,黑烟滚滚,火焰燃烧。
天空之中,有人踏空而来,一步千里。若楚扶摇还醒着,一定会双眼放光,这等仙道人物,总算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可他此刻只能无声息的躺在两片冒火的大梧桐树残片之间,身体只剩下一堆分不清哪是哪的烂肉。在他不远处,一个黑炭一般的物体立在那里,要仔细去看,才能发现那块物体竟然有一只小小的眼睛。
那仙道中人缓缓而来,却没有下地,与这块黑炭保持着距离。
“孽障,某晚来一步,竟被你杀生千、万,此罪当诛,饶你不得!”仙道中人白袍飘飘,俊秀异常,身旁一颗绿光闪闪的圆珠围绕飞行。
黑炭朗声一笑,“你看中吾乃神物,觊觎千年,早有心炼化,若不是吾遇机缘,定然命丧你手!你无须在此口口声声正义之词,吾知你背景!”
仙道中人脸色微变,冷哼一声,“也罢,渡了一重天劫,灵力更纯,拿你炼成灵器,对某更有助益!”言罢,祭起手中宝珠,发出百丈绿光扑向黑炭。
黑炭小眼中,漆黑如墨的眼珠一动,虚空里,突然冒出一截木剑,只是一掠,便将宝珠砍成两半。
仙道中人脸色大变,扭头就走。
黑炭哪里会放过此等仇人,木剑紧跟,一剑便把在武道中人见之会五体投地的仙道人物打落下来。那仙道中人心中骇然,他入仙道百年,如今已是九宫先天,仙道第三重,手拿一品灵器宝珠。在这小小灵觉期的树怪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神上饶命!念在小道修仙不易,饶过这一次吧!”仙道中人从云端滚落,连滚带爬匍匐到黑炭面前,也不顾沾染地上污秽。心中想着只要饶了性命回去,挑动师祖前来,到时让这小小树怪生不如死。
黑炭冷冷一笑,一剑刺入,顿时断了那人仙根。仙道中人浑身一凉,只感觉境界猝降,原本被压制在体内的时间,顷刻如潮涌来。三五百年的时间一下灌注,俊秀脸庞,健壮的身躯迅速老化。
仙道中人无声呐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望着身体如尘烟般剥落,化成一地尘埃,彻底湮灭。
“小小仙道,也不过如此。在吾面前,土鸡瓦狗尓。”黑炭收回小剑,望向地面上的那团烂肉,漂浮着移了过去,“吾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因你手中兵器为引,强行引来天雷,才让吾能脱了本体桎梏,炼化元身,吾该让你得些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