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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江南城,一路北行,楚家宗地远在岚国北疆九雷山上。岚国历来富庶,建国五百余年,国土虽然增减不多,但每座城池都很繁华,以至少三米来宽的官道相连,两旁参天大树高耸,绿荫盖顶,各地商贾行人穿梭其中,十分方便。
三位貌美冷艳的少女剑侍驾“天火”奇骏在前方开路,这种马匹肌肉虬结,骨架高大,通体赤红,连一双眸子也是赤红色,奔跑时,鬃毛扬起如烈火焚烧,它们奔跑速度超世间普通马匹三倍以上,日行千里,世所罕有,以灵草桑狼叶为食,一般商贾之家,豢养不起。所以路上行人远远见着,都尽快避让,以免惹上是非。
楚扶摇闭目养神,双手抱在胸前,任天火自行跟随着女剑侍前行,自己则趁机运转楚家武学《风雷诀》。寻常武者休息内诀,务必寻找安静之地,以防别人打扰,气入岔经,走火入魔,但楚扶摇有三品宝物紫云精在,助他安心静神,在狂奔的“天火”奇骏之上,也能安然入定。
《风雷诀》分为《上篇?风诀》和《下篇?雷诀》,一是身动诀,二是炼气诀,两相结合,可以身动如风起,气中藏雷劲。《风雷诀》共有九重,楚扶摇如今已学至第三重,他很有信心在到达九雷山时进入第四重。
林凤语回头看到楚扶摇的姿态,心下宽慰,楚扶摇十五年来身居江南,并不像其他富家子一般喜爱热爱游山玩水,驯犬调鹰,而是热衷在家习武,偶尔外出,也是登山入寺,看日出月升,以此养气收性。她身为娘亲,本以为楚扶摇第一次远游,会被道旁美景所吸引,却不料他对这些没有丝毫兴趣,仍然不忘修行。
看来,十年前,该子的一场大病,因祸得福,已完全让之前的痴玩童子转了心性。
林凤语瞥见路旁一个走方道人路过,不禁想起楚扶摇九岁时,一个邋遢道人上门,说从云海仙山而来,看他与道有缘,想纳入门下。当时楚青龙出外办事,久久未回,众人都说他肯定不在人间,林凤语嘴上不承认,心里却也是这么认定,哪还会舍得让儿子被人带走,何况仙道一途,虚无缥缈,便没有答应。现在看来,楚扶摇这种淡漠入定的心性,恐怕还真是有入道访仙的资质。
在《风雷诀》的引导之下,楚扶摇任由身内元、卫、宗三气流转分离,元气上升入泥丸,卫气入黄庭,宗气入丹田。人体有四气,但到现在,他只能感应其三,元气凌厉,可外放伤人于无形,是攻击之气;卫气灵动游走,影响步法速度,飞行腾跃,是敏捷之气;宗气浑厚,滋养身体,影响复原治愈,炼骨强身,是疗养之气。而第四道气,为营气,可沟通天地无穷无尽的先天气,是入道境之根本。楚扶摇知道这道气非比寻常,现在自己境界低微,无法感知也很正常,所以并不着急。
沉浸在修行的美妙感觉之中,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五人行到凤落城,入住客栈。经过一天修炼,泥丸,黄庭,气海三个蓄气之所充盈饱和,楚扶摇神清气爽,用完晚餐,跟林凤语说一声,想去逛逛风落城。
林凤语没有阻拦,点头答应,安排了女剑侍林絮陪同。
剑侍和丫鬟不一样,她们自小跟随林凤语,是林凤语手把手教出来的,虽然年弱,但一个个武道境界不凡,但也因为常年修炼林家的武学《玄冥》,个个外表冷艳,面无表情,不善言语,少了杨柳的风情和善解人意。
这样的人陪在身侧,当然少了趣味,楚扶摇知道林凤语担心自己,也没有拒绝,就当林絮是空气。
跟客栈的小厮打听了梧桐坡的路线,楚扶摇欣然上路。
他在家中修行,但也没有一味闭塞起来,在书上看来不少关于各地的传说轶闻,而梧桐坡就是凤落城里最好的去处。相传千年前,曾有凤凰从南海而来,在梧桐坡的梧桐林中歇脚,当地的一棵梧桐树上,还有凤凰停留时落下的印记。
对于这种传说中的神物,楚扶摇只听过没见过,这次去看看遗迹也好。据说神物不落俗地,这地方肯定特别。
没有骑马,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走着,道旁小摊小贩喧嚣声不断,也有各种商店铺面一字排开,牌匾或古朴或琳琅,对于这类事物,楚扶摇没有丝毫兴趣,虽然生在分家,但江南楚府在当地也是一等一的名门望族,他自小接触的事物,远非这街边俗物所能比拟。只是这人气喧嚣,他也不反感,容身其中,让人能感受到不少活着的乐趣。
转小巷过大街,人逐渐稀少,梧桐坡就在不远处,远远望去,看着就像个小小的山坡,也没多少特异的地方,不过茂盛的梧桐树林中,一棵大树超出其它树木数倍高,指向幽蓝的天穹,树盖上没有任何枝叶,光秃秃的树干树枝张牙舞爪。
月到中天,本该是凉爽的夏夜,此时却有些热,热浪一**袭来。
楚扶摇感觉到那些热量是从眼前这个小小的梧桐坡散发出来。他心中一喜,想着这地方果然微妙,加快几步,往树林走去。
林絮一看这梧桐坡密不透风,连月光也照不进,黑漆漆一片,也不知会藏着什么凶险,连忙制止,“少主,这地不可进去!”她声音冷峻,全无少女该有的温柔,若是不看其人,光听声音,别人断然分不清男女。
楚扶摇见猎心喜,而且这又是城中,怎可能会有危险,没顾阻拦,“哪有见宝地而不入的道理?”
他身形一飘,已经进入到梧桐林里。这里边热度更高,一点亮光也没有,连小虫的叫声也突然隔绝,无声无息,静谧得令人心颤,回头一看,看不清外面。
林絮见劝阻不住,也连忙跟了进去。
两人修行武道,夜视倒没有一点问题,不过也看不太远。楚扶摇向前走去,想去近距离看看最高的梧桐树,那棵肯定就是当年神物凤凰落脚的所在。
楚扶摇记忆力惊人,在外一瞥后,早记住方位,以最直的路线走了过去,很快,两人就到了大梧桐树下,树干巨大,约十人环抱大小,树皮斑驳不堪,果真是上了千年的老树。楚扶摇用手触碰,树皮硌手,有如磐石,而且温度奇高,连他也没料到,立刻缩了回来,发出一声惊呼。
“少主,没事吧?”林絮下意识的按在随身携带的剑柄上,她常年修行《玄冥》,寒气透体,对于热度倒没多大感觉。
“没事。”楚扶摇抬头望上去,树干一望不见顶,他调动卫气,脚下轻点,纵身而上,脚踏树干借力,身形向上快速爬去。
林絮看来看去,也没觉得这树有什么好看,刚要劝楚扶摇返程,却不料楚扶摇向上飞起,顿时运气紧跟,可树干光秃秃的,没有可支撑的地方,她的卫气远不如楚扶摇的《风诀》灵动,轻身飞了十来米,再跟不上,又落回地面,楚扶摇连连飞跃,很快离开了视线,她不禁着急,“少主,你要小心些!”
楚扶摇只想看看梧桐树顶凤凰落过得神迹,飞得兴起。
《风诀》修行到第三重,身体便可以像秋风拂动的落叶,可是这梧桐树从外面看来并没多高,一旦往上攀爬,却似没有顶,楚扶摇卫气用去大半,不得不停下,攀附在炽热的梧桐树干上,稍作休息。
他估摸着自己已离地四十多米,已经脱离低矮的梧桐林,身在其上,可以看见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他抬头,想着坐在树桠上看风景定然更加美妙,也不顾上这会耗尽卫气,再次向上爬去,终于爬到一棵巨大的枝桠上。
这上方的枝桠仿佛被烈火焚烧过,没有丝毫生气,摸在手上却坚硬无比,像是刚放在铁匠火炉中烧过的生铁。
楚扶摇稍有气喘,望着夜空,不禁感慨,传说进入仙道的人物,可在天上随意飞行,心念之间,一步飞纵,可跃千里。他此刻连爬个树都要费尽力气,实在相差不止一星半点。
“小子,此地乃我修行之地,还不速速离去!”头顶正上方突然传出一声爆喝。
楚扶摇抬起头,却看不到人在哪里,但光听声音,就知道对方元气精纯,武道境界不低。
“前辈,在下只是前来一瞻神迹而已,还往行个方便,绝不会待得太久。”楚扶摇朗声回应。在特异之地修炼武道,的确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梧桐树炽热难挡,应是火气极重,的确是修炼的好地方。
“小子是要逼我出手驱赶么?”对方怒道。
楚扶摇轻吁了口气,恋恋不舍的望了眼树顶,既然是别人先到,而且还是个脾气暴躁的主人,想着还要全力去参加家试,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为好,作势就要从树桠上跳落。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谁知对方一声爆喝,一道黑影从梧桐树顶压下,双手之间火光滔天而起,在黑色的背景里如同两颗怪兽的眼睛,猝然朝他扑来。
双手生火,对方竟然是以气化象的象境高手!比他高出一个境界。
楚扶摇一惊,反手拔剑,紫电出鞘,带出一丝清鸣之音,元气灌注,紫电剑身亮起耀眼电光,发出滋滋炸响。
他不过是想来此瞻仰神迹,没想惹什么是非,却不料对方这样欺人。
既然如此,打一场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