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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紫胤真人的问话,谢七行微微一怔,难道是两人的事情……被师尊知道了?
百里屠苏同样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他之前虽然设想过紫胤真人有一天会知道两人的事情,但当这个事情即将发生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紫胤真人原本从清和真人那里听闻自己的二弟子有了心慕之人,又似乎关系亲密非同寻常,担忧弟子年少轻狂,做出一些不应做的事情。紫胤真人本想说一些告诫的话,但转念又觉不妥,便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的私事我无意多言,你只懂得分寸二字即可。”这话一落,他微微低头一扫,便看见了底下两人神色各异,尤其是自己的三弟子,竟平白无故的白了脸色。
“……屠苏?”莫非是与狼妖一战,身体受伤还未痊愈,紫胤真人看向弟子的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却只见对方轻轻摇头,朝着自己直直地跪了下去。
“师尊,弟子有罪。”百里屠苏垂下眼帘,不敢去想象师尊知道两人事情之后的脸色。
“师尊,弟子有罪。”谢七行心道已经这个地步了,自然不能隐瞒下去,便一掀衣袍,跪了
下去。纵使平日里遇见大事不慌不忙的他,此刻面对紫胤真人也有些不安。这个世界不比他原来的世界,在这里,男子相恋是一件极为禁忌的事情,即便两人都是修道之人。
谢七行在心中暗叹,但内心却极为坚定,自己已经吃到嘴里的道侣,怎么可能放手。
紫胤真人开始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两人一同跪在自己的面前,他的脑子猛地闪过两人携手而出的画面,再想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们好大胆子!”紫胤真人又惊又怒,未成仙身之前,他曾四海游历,故而所知甚杂,也曾见过断袖龙阳。心里虽无厌恶,但却他从未曾想过此事会发生在自己的两个弟子。
“师尊……”百里屠苏见他眼中布满寒霜,面色铁青,已是一副怒极的模样。原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此时更是难以开口,“……弟子不肖,令师尊费心。”到了最后,他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紫胤真人闭目不语,阖住惊怒之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就连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沉默了下来。
“离经叛道,行止逆乱!”紫胤真人缓缓睁开眼,扫视着自己的两个弟子,压抑住心中的怒火与痛心,冷声道:“你二人可知错?”
“……”谢七行默然,他已经猜到了紫胤真人接下来的是什么话。
果然,紫胤真人缓缓对二人说道:“知错若改,善莫大焉。”
百里屠苏抿了抿唇,说道:“弟子有错。”他抬头,直直望向紫胤真人,目光与语气显示着他心中的坚定,“但是弟子绝对不会和师兄分开。”
“胡闹至极!”紫胤真人拂袖,心中愤怒之余还有痛心,“你可知你两人走得是为何路!就犹如那崖边之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弟子不问前路,只希望能按自己心意行事。”百里屠苏低声道。
“胡闹!!!”紫胤真人闻言,再难掩饰自己胸中怒火,沉下脸,语气冷然道:“少不更事,岂能懂得何为随心而活?如今任性妄为,哪知他日自己不会后悔!”
“弟子心意已定!”百里屠苏沉默半晌,语气果断的回答道。
“七行……你平日行事稳重,为何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紫胤真人见他心意坚决,便将话头转向了自己的二弟子,“你既然已经知晓你的身份,便应清楚,你二人不可再继续下去。”
紫胤真人本就不愿自己的弟子卷入皇族的纷争恩怨之中,因而对于谢七行的身世,保持着放任自流的态度。但却没有想到二弟子这一回下山,身世会因此暴露。而且更想让意想不到的是……两个弟子竟然不声不响断袖了。紫胤真人虽是仙人,却也不是不问世事的人。
对于皇家之事,因为自己二弟子的特殊身世,他也略知几分。如果自己的二弟子认祖归宗,依照如今局势,他极可能会成为这天下之主……后宫佳丽三千,屠苏身为男子,又不可能为生儿育女……到那个时候,又该如何自处?
紫胤真人能想到的,谢七行也能想到。他摇了摇头,目光之中,是分明如日月的坚定。
“前路未知,弟子本不应该妄作誓言。”谢七行语气一微微停顿,抬目看向紫胤真人,神色之中毫无畏惧之色,“但弟子敢以心魔发誓,此生绝对不会辜负屠苏。”他的话音刚落,周身便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百里屠苏闻言一怔。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举,修仙之人在每突破一个层次的时候除了雷劫,还面临着心魔的考验。
不到万不得已,修仙之人绝不会以心魔起誓。心魔誓言这东西对所有的修仙之人都是一视同仁,无论你的修为有多么高深,一旦立下誓言,就必须遵守。若违反誓言,轻则走火入魔,魂体受创。重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因此修仙之人不可轻易发誓,更不可以心魔发誓。
见百里屠苏正呆呆地看着自己,谢七行眼中染上了几分笑意。
“放心。”他动了动唇,用口型告诉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的内心有些复杂,在得知师兄身份如此特殊之后,他面上虽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内心仍旧有所不安。只是依照他的性格,是绝不会将这些情感宣之于口。谁知道对方竟然发现自己的情绪,还立下了心魔誓言。百里屠苏心中有些懊恼,但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甜蜜。
静默片刻,百里屠苏缓慢却又果决的说:“以心魔起誓,我亦对师兄不离不弃。”
紫胤真人:“……”
“师尊,弟子心意已决,愿师尊原谅弟子任性。”百里屠苏额头贴地,行了一礼,而后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紫胤真人,语气陈恳道:“师尊已成仙身,观遍四海,目睹过太多悲欢离合……想必看得更是通透,世间生灵终难逃一死。弟子再也不敢奢望改变什么结果,只希望能够亲手选择怎么去活。如此……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说出任何后悔之言。”
紫胤真人凝视二人许多,千言万语只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师尊……”见到紫胤真人神色怅然,眼中竟还带了几分悲伤,百里屠苏忧心之下不由出声轻唤。
“无妨。”紫胤真人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之中含着几分无奈之意,“你们两人这幅样子,真当为师是拆散你们的恶人不成?既然你们二人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多言。”
一句话落下,谢七行和百里屠苏两人抬起头,只见紫胤真人原本愠怒的神色在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与平日并无一二,便知道他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多出了几分被承认的喜悦。
“人言可畏,人心可畏,但你二人只需不忘初心便可。”紫胤真人只手背于身后,出声嘱咐两人。
“多谢师尊。”谢七行和百里屠苏对视一眼,以额抵地,行了一礼。
“起身吧。”紫胤真人对这两个弟子无奈至极,摆了摆手,“若无事就退下吧。”他心累至极,目前不想见到这两个人的脸。
“师尊,弟子有事禀报。”有人在外面轻轻地叩了叩门,听声音正是离开不久的陵越。
紫胤真人说道:“进来吧。”
陵越进门时便感觉到了房间内一种奇怪的气氛,他长眉微挑,心中有些奇怪,刚才师尊师弟究竟谈了什么……怎么感觉每个人都怪怪的?他心中困惑不已,只是要事在身,便无意探究下去。
“师尊。”他上前行了一礼,“天墉城门外有几人想见二师弟,领头之人自称是妙禅大师的亲传弟子,还有几人……”他顿了顿,“即使有所隐藏,然而周身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身份似乎不同一般。”
“……”紫胤真人闻言轻轻皱眉,心中奇怪妙禅大师怎么会派人来到天墉城请人,目光一转,落到自己的二弟子身上,“七行,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谢七行沉吟片刻,说道:“妙禅大师与弟子交谈之时,话中曾隐晦告知弟子不要离开京城。……离开的前几日,周围隐隐有人跟着弟子。只是监视,并未做出什么伤害的举动,因此弟子也没有出手。之后狼妖的事情发生突然,弟子便甩开他们离开了。”
“……那群人应是奉命保护你。”思量片刻,紫胤真人已经明白了几分,“京城约莫是出了什么事情。”
“……”谢七行皱眉。
百里屠苏沉默,他知道谢七行一旦回了京城,会面临着什么。
“师尊,可要让他们见师弟?”陵越不明白事情的前后,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紫胤真人想了想,颔首道:“带你师弟去吧。”
“弟子遵命。”陵越拱手道,而后带着谢七行和百里屠苏两人缓缓地退出了门。
紫胤真人目送几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叹了一口气,“不知是福是祸。”
正叹息间,一点白光忽然从天而降,落入了紫胤真人的眉心之中。
这道白光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来自于天墉城掌门涵素真人的神念传讯,紫胤真人闭了闭眼,心知定是因为自己二弟子的事情。
紫胤真人睁开眼,回复了传讯,推开门向临天阁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