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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吴氏,朱祐樘悄悄回到万寿宫换完衣服,得知太后还在睡着。
这时,小太监过来禀报说怀恩在门外等着呢,已经有一会儿了。
朱祐樘不顾困倦,又急急忙忙去见怀恩。
仁寿宫外,怀恩犹如一棵老松一般伫立着,他猜到朱祐樘已经见过吴废后了,也不打问,见到朱祐樘出来,躬身说:“殿下,咱们去见皇上吧。”
朱祐樘点点头,跟他走了。
这些日子,万贵妃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怀恩怕两人相见尴尬,半夜从万寿宫离开后,他又跑去了乾清宫,捡着些万贵妃感兴趣的话头聊天,搅得她一夜未眠。
天亮后不久,他又召来太医院过来来给皇上请脉、开药。折腾完,万贵妃两眼发红,困意渐起,怀恩便劝她回昭德宫休息了。
万贵妃在皇帝身边照料已经三日,始终衣带不解,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果然也就走了。
这是朱祐樘第一次见到父皇朱见深,只见他双目紧闭,两腮凹陷,和心目中的父皇完全不挨边了。
朱祐樘跪在榻前,握住朱见深的手,说了声:“父皇,孩儿不孝”,把头靠在他身边呜呜哭了起来。
怀恩也跪在一旁,擦眼抹泪地说:“皇上,殿下来看您了,您可醒醒吧。”
但朱见深似乎睡着一般,依旧不动。
怀恩见朱祐樘哭地悲恸,拉他起来,走出内室,说:“皇上患病四天来,一直如此。”
朱祐樘知道御医并不靠谱,也没有多问他们的看法,和怀恩说了想从宫外另请名医的想法。
这些日子,怀恩也在留意搜罗宫外名医的消息,但收获甚微,这件事干系甚大,没有名气的郎中任谁也不敢用。若在太平日子,大可发布诏书,令各州府推荐,但现在这个时候,这样做显然不妥当了,这让怀恩很是为难。
这层道理朱佑樘也明白,他让怀恩给自己抄录了一份医案,正要走,突然听到门外有人道:“怀恩,既然皇子回宫了,我应该见见的,何必煞费苦心地把我支开?”
正是万贵妃回来了。
原来,她刚回到昭德宫就听说了皇子已经回宫的消息,随即她便明白,是怀恩带皇子见皇帝去了。
她心中气恼,还没落脚就又从昭德宫折返回来。
怀恩没想到皇子回宫这件事,竟然传得如此之快,他心里一紧,想交代朱佑樘些什么,已经来不及了,万贵妃已经走到门外。
“皇子殿下在哪儿,可得让我瞧瞧。”
万贵妃一只脚踏进了乾清宫,正好见朱佑樘往外走,只见他眉目之中依稀有朱见深的影子,心中无名火起,把刚刚迈进门的那只脚又收了回去,站在门外说:“吆,这位就是皇子殿下吧,何时回来的?见了我好歹该喊一声贵妃娘娘吧。”
朱佑樘曾经想过,进宫之后还应克制自己心中对万贵妃的仇恨和厌恶,尽力拉拢安抚万氏,免得她死力与自己相斗,徒增麻烦。
但见她语气尖刻,心中已经极为反感。朱佑樘向来宽和,从未与人争吵。面带笑容地回答:“我进宫后就来拜见皇祖母和父皇了,还未来得及见贵妃娘娘,恰好在这里遇到了。”
万贵妃冷冷地说:“自己回来的?你娘呢?”
朱佑樘不卑不亢地回答:“我自己回来的,母亲暂未进宫。”
万贵妃冷哼一声,进到外殿,找了个椅子坐下,说:“也对,你母亲出身低贱,好不容易逃出内藏库,岂敢再回来。”
朱佑樘见她辱及母亲,再也忍耐不住,回道:“娘娘此话不对,圣人曰:‘出身无贵贱,品行有高低’,宫里头宫女、太监甚多,但品行上总归有优有劣。况且今天是宫女,明天却又未必,总归是地位可以改变,就怕品行不改。”
万贵妃宫女出身,朱佑樘这话又辛又辣,直呛她肺管。
这些年宫里头没有一个人敢和她这样说话,怒火中烧,刚要发作,怀恩却在一旁道:“娘娘何必跟一孩童生气。”
未等万氏再说什么,领着朱佑樘告退了,只留下万贵妃一人在屋内又哭又骂。
走出殿外,怀恩叹了口气问朱佑樘:“圣人何时说过贵贱高低的话?”
朱佑樘淡淡地说:“我说的就是圣人说的。”脚下步伐丝毫没有停歇,他心中同样生气。
怀恩无奈的说:“殿下招惹了她,恐怕又白白增添些麻烦,再见她说话还需隐忍些。”
朱佑樘反问:“我若任凭欺辱,她便能让我顺顺当当坐上太子之位吗?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就回去跪地求饶认错。”
怀恩一时语塞,明明知道朱佑樘这样似乎不妥,但也说不出个道理,只能跟着他回仁寿宫。
走到半路,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回头却见一众太监引着万安向自己走来。
朱佑樘也听到了声音,回身站定脚步问怀恩那老臣是谁。
怀恩在他身后轻轻回答:“这是万安,万阁老,殿下千万不要再意气用事。”
朱佑樘也不回答,站在怀恩身前静静等万安过来。
怀恩见万安走近,迎了替他引荐道:“万阁老,这位是皇子殿下。”
行宫一仗朝野震动,万安也早就知道皇上有子的事了,但碍于皇子身份尚未公之天下,他故作惊诧地说:“皇子?皇上有子吗?哎呀,真是天佑大明啊!”说着装作极为高兴的样子对朱佑樘行礼。
朱佑樘笑容可掬地搀住万安的胳膊,说:“早就听闻万阁老是内阁重臣,国之柱石,我仰慕已久,今日终于得见。”
万安连连摆手说:“老臣岂敢,老臣岂敢。皇上有子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是老臣愚钝,一直不知万岁早已诞下龙子。”
朱佑樘知道,这是万安在套自己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在问自己的来历,这些事他自然不能说,他点点头,向天拱了拱手说:“这都是父皇的一片爱子之心。”
这句话似乎回答了他,又仿佛什么都没说,但透露出一个消息,那就是皇上是认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