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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外,万贵妃站在大雨中等待着怀恩的答复。
她已经等了一夜了。身边的太监递上打开油纸伞给她挡雨,被她一把夺过,砸了个稀烂。
知道皇帝突然晕倒在朝堂上后,万贵妃立马赶到乾清宫,却被怀恩挡下了。
她用尽了办法,始终见不到皇帝一面。
“我就想见他一面,只要他还好好的,我见一眼就走行不行?”万贵妃哭着恳求道。
几个小太监跪在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外面的动静怀恩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也没办法,只能由她闹下去,一勺一勺地把稀粥送进皇上口中。令他欣慰的是,皇帝还可以吃东西。
这时,有太监急匆匆地在门口禀报:“老祖宗,何鼎来信了。”
“什么?你说什么?”怀恩放下手中的粥碗,连忙走出内堂,急切地打开来信,看了一眼,哭着走向内堂,跪在朱见深身旁,抽泣道:“皇上,殿下打退了鞑子兵,殿下打退了鞑子兵啊皇上,你听到了吗?您生了一个争气的皇子!您快醒来吧。”
他正哭着,突然啪的一声,那个放在床边的碗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怀恩急忙擦干泪水,爬到朱见深旁边,问:“皇上,您醒了吗?”
只见朱见深一动不动,眼中却留下泪水来。
怀恩大喜,握住朱见深的手,擦了擦他脸边的眼泪又问:“皇上您真的醒了吗?”只觉得皇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动。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皇上您好好养息,过几日就好了。奴才求您再动动手指”说完哭泣起来。但这次朱见深却没有再动了,另怀恩觉得刚才在做梦一般。
怀恩擦了擦眼泪,喃喃地说:“老奴知道,您听到皇子没事儿的消息后高兴,不管怎么样,您得挺着,现在外廷那些大臣们正在暗中张罗着嗣位之君的事。太后也动了这个心思,让老奴召崇王进宫。
唉!好在皇子无恙,可是这么多年以来,老奴从不和外官有什么过密交往,只有你这么一个依靠,你如果出了事情,奴才这点微末本事没办法帮他坐上太子之位啊!所以这件事得你亲自来办了,老奴只能拖着,拖到你醒的那一天。您明白吗?”
说着说着,听到外面万贵妃在外面吵闹起来。
怀恩向外瞧了一眼,也不管她,继续说着:“万娘娘在外头淋着雨呢,你要好好地话恐怕要心疼了吧。老奴也没法子。老奴害怕她知道你的状况宣扬出去坏了事情啊,您不会怪老奴吧?要说这宫里头,一心一意对你好地,也就是万贵妃了。
但在册立储君这件事情上,她能跟咱一条心吗?这些年她一心一意地谋害小皇子。老奴也想过,到了这个档口,她总不能放着您的亲儿子不立,去立侄子去吧?您说这件事,老奴能试着劝说她一下吗?您要是觉得老奴可以试一试,再动动手指吧。”说完,紧紧握住朱见深的手。
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动静,只能又把他的手放了回去,继续说:“您不说话,那老奴可就自作主张了。现在得想办法把皇子接回宫里了,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的,不能让你的皇位旁落了。您先休息吧,老奴先去办差去了。”说完,磕了三个头,退出了内堂。
外面万贵妃正在一声一声喊着怀恩的名字。
怀恩无奈,走到殿外,只见万贵妃全身湿透,头发散乱,面色惨白,浑身冻得颤抖着。
万贵妃见怀恩出来,哭道:“皇上到底怎么样了?怀恩,我求你让我见他一眼吧。”说完跪倒在地。
怀恩急忙跑过去,把她扶了起来,说:“娘娘别问了,咱们到僻静地处说话。”说着把他领到了乾清宫前面的东暖阁。
“怀恩,你跟我说实话,皇上还活着吗?”万贵妃颤抖着问。
怀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活着就行,活着就行。”万贵妃哭了起来。
“娘娘,老奴求您回昭德宫安心等待,不要再闹了。”怀恩道。
“我哪里放心得下啊,二十多年了,他哪一次生病不是我照料左右的?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呀!”万贵妃哭道。
“娘娘莫要太过牵挂,有我在呢,御医也看过了。”怀恩安慰道。
“怀恩,你别傻了,那个叫刘文泰地是靠不住的。”万贵妃道,刘文泰是太医院院使,也就是太医院最高医官。
怀恩不解,问:“刘太医不可靠吗?”
万贵妃冷笑一声说:“怀恩呐,你是一个好人,总把别人想得太好了,这么多年来,你就看不出外廷那些大臣们的鬼蜮伎俩?刘文泰虽然是太医,但他热衷权术,和各部官员交往甚密,这样一个人我不敢说他是否可靠,但现在朝廷之中不少官员盼着咱们万岁爷早死呢!”
有些事情怀恩是知道的,外廷官员都是科举出身,层层选拔,如果不找个门庭靠山,进身极难。因此,朝廷之中或者论同年,或者拜师门,党同伐异,关系牵连甚为复杂,很多官员提拔任免皇帝都有心无力。皇帝才想出个传奉官的主意,跨过吏部选拔官员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此举却破坏了千百年来官吏选拔任用的规矩,朝庭大臣对此举从没间断过闹腾。
怀恩对万贵妃的话不置可否,但后背却升起丝丝凉意。
“内阁正商量着举荐储君的事情你知道吗?”万贵妃问。
这件事怀恩并不知晓,但他早就意料到了,恰好万贵妃提起了此事,借机问:“娘娘对这件事怎么想的?”
万贵妃冷哼一声:“储君的事与我无关,哪天皇帝要是驾崩了,我就随他而去了。”
怀恩相信她这话并非虚言,叹息道:“那你也得替皇上考虑,如今皇上最大的心思自然是以后能让他的亲儿子继位。你没瞧见景泰皇帝嘛?”
万贵妃叹息道:“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跟我说这件事了,你们俩一直瞒着我,这么多年了,与我斗智斗勇。也好,既然说开了,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是不会让那个小崽子当上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