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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忠和刘大夏开着玩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刚要吹响,却见刘大夏把手指压在口中,打了一个呼哨,城头上兵士听到声音,把绳子放了下来。
两人把绳子捆在腰间,又被缓缓拉上城去。
项忠好奇刘大夏如何吹呼哨地,学着他的样子也吹了几下,却并没吹响,让刘大夏忍俊不禁。
城楼上,许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亦思马因夜间攻城甚急,北门打得热火朝天,他身上穿着铠甲时不时打问着项忠和刘大夏的消息。
在项忠和布尔海唇枪舌剑的时候,许宁收到两份从京城来的文书。一份是太后懿旨,一份是怀恩的咨文信函。
太后懿旨中点名要项忠亲启,许宁不敢看。但怀恩的来信却是询问行宫被围的事情,令他立即派兵过去解救。
许宁看后心急如焚,而又束手无策。
这些年来,保护行宫安全是皇上交给他的一项绝密任务,皇帝密旨中,一字一句透着皇帝的恳切和信任,这让他感激涕零,心潮澎湃,含泪泣血给皇上回了奏书。当时情景历历在目。
但他此时古北口吃紧,莫说兵将,就是喂马的马夫和附近的百姓都调过来修筑工事了,哪里还有一兵一卒兵可派?
他算着时辰,行宫被围已经过了一天了,断定那里已经被攻破了,万念俱灰,准备带上全部的亲兵护卫,亲自去行宫一趟,若苍天保佑,行宫尚未被攻破,他必然拼死把小皇子救出来,若小皇子出了事情,自己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但古北口不能丢,只能等待着刘大夏和项忠回来,托付他们代为守城。在蒙古士兵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击中,他屡屡询问项忠和刘大夏的消息。
听说项忠和刘大夏回来了,他顾不上城上激战正酣,急忙上马跑到东门。
项忠和刘大夏见满脸血污,神色慌张,也没有问科尔沁和察哈尔等部的情况,以为北门出了事,连忙询问战况。
许宁摆了摆手,口干舌燥地说:“两位不要多问,有不明人数的蒙古鞑子绕过防区,攻打行宫,我必须亲自赶过去,剿灭这群狼崽子,古北口拜托两位代为把守。若有不测,我的家小拜托两位照顾周全。”说完,递给项忠两份文书,一份已经打开,另一份则没有开封,言语中已经有了托孤之意。
项忠先把打开的那封看了一遍,直觉得后背发凉,目瞪口呆的望着刘大夏说不出话来,直愣愣地把那信函递给了刘大夏。
刘大夏见项忠那副模样,也失去了往日的淡定,拿过怀恩的信函,细细看了一遍,重重把那信函拍在桌子上,心中一团乱麻,开口大骂许宁:“你怎么守的防线,有鞑子混过去你还不知道!你可坏了大事了!”
刘大夏知道,如果行宫出了事情,不仅与科尔沁和谈之事泡汤,而且小皇子也性命难保,同样心情急躁。”
许宁见两人竟然比自己还紧张,大大出乎所料,他不想多做解释,拱拱手说:“在下身系重任,不能多说了,一切拜托两位。”
大喊着招呼亲兵护卫集合,但来过来集合的也只有二十人不到了,各个披伤挂彩。
刘大夏他见许宁这一票人等,去了也没什么用处,一把拉住许宁,说:“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守着,我和项大人去吧。”
许宁还坚持自己要去,刘大夏骂道:“你知道什么,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守着,行宫我去。”
两人此时都模模糊糊感觉对方似乎知道小皇子的事情,又怕对方不知道事情的重要,一时争执起来。
这把一旁项忠急得大骂:“你们两个狗娘养的闭嘴!”
他刚刚又看到了太后的懿旨,敏锐的感觉到,朝廷也发生大事了,其深意自己不敢多想。自己急忙走下城楼,对刘大夏和许宁喊道:“你们过来一个,跟我走,留下的把城守好,丢了古北口老子杀你们全家!”
刘大夏快了一步,一边急急忙忙跟着项忠走下城楼,一边派人通知牛玉给他的三十多名亲随到行宫集合。
许宁则满脸诧异,跟着走了一段,又被项忠骂了回来,只能远远冲着两人大喊:“无论如何先救行宫!”
夜色苍茫,几无亮光,两匹骏马疾驰。
项忠弯腰跨在马背上,怕刘大夏听不到,大喊道:“刚才太后来了也来了懿旨,要我速速回京。”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觉得大明江山犹如一座破败的老屋,不仅四处透风漏气,连地基和房梁也似乎出了问题,倾覆似乎在瞬息之间。
刘大夏听后,急忙勒住了缰绳,神色紧张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懿旨?回京?”
项忠点点头,回答:“我觉得宫里头也出事情了,时雍,这可怎么办才好?”
时雍是刘大夏的表字,项忠从未这样称呼他,一般都叫他“小子”或“小伯温”,此刻,刘大夏觉得肚子里肠胃心肺搅合在一起,隐隐觉得正统年的悲剧又要发生在眼前,既担忧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项忠没了往日同刘大夏开玩笑的心情,这个问题随口而出,其实,内心深处期待着刘大夏否定自己这不好的预感,甚至刘大夏骂两句自己愚钝都会让他极为高兴。
但令他失望的是,刘大夏眉头紧皱,仰天长叹一声。
“项大人,为今之计,你必须立即回京了。”刘大夏说。
“时雍,你也觉得宫里出大事了?”项忠不安地问。
“我担心皇上啊!现在皇子生死未卜,边境不宁,宫里头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社稷危矣!”刘大夏说道。
“你是说太后召我回去,是因为皇上他…”项忠不敢继续想下去。
“后继之君啊!”刘大夏叹息道。他把项忠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时雍,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到时候我应该怎么办才好?”项忠问。
刘大夏说:“在小皇子没有消息之前,你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内阁和太后的心目中的人选未必一致,你大可利用这一点。既然太后让你回京,我猜测必然也会召商阁老回京,太后没其他可用的老臣了,她必然会等商阁老回京重任首辅之职,才会提出储君之事。但万安和万贵妃不会坐视不管的。我怕稍有不慎就会祸起萧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