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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鼎带着几只鸽子走到城头,见张峦和众军士已经在城楼,神情都很紧张,时不时偷偷向城下张望着,交流着什么。
他抱着鸽子到处找朱佑樘,转了一圈却没找到,只好靠着城楼上那凉亭台阶坐下。
过了一会儿,才看见朱佑樘领着那蒙古女人和孩子上来了。
何鼎预感到,有大事发生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你瞧瞧,下面那人你们认识吗?”朱佑樘和巴图孟克以及满都海说。
巴图孟克踩着矮凳向下望去,只见城下站着几队明军打扮的人,队列整齐,领头站着一人,自己并不认识,于是摇了摇头,望向满都海。
满都海瞧过之后,却“咦”地一声。
巴图孟克问:“哈屯,你认识那人吗?”
满都海点点头道:“那人是亦思拜因手下将领,叫阿木尔,他如何穿着明军的衣服来到这里。莫非亦思马因攻陷大同了?”
朱佑樘道:“绝不可能,他们如果攻陷大同许宁将军和朝廷定然会派人来报。”
满都海点点头道:“以他们的兵力,在这么短时间内攻陷大同也确实不太可能。看来,他们是想偷袭这里,来取我们脑袋来的。”
朱佑樘道:“他们为何而来咱们暂且不论,关键是他们人数不明,如果他们来人众多,咱们怕守不住。”
满都海点点头,说:“他们人数一时还看不出来,你们能守便守,守不住我们几个人下去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有件事我需提醒你,亦思马因用兵谨慎,即便他能知道我们夫妇就藏在此处,没有内应也不会突然派出大批人马到这里追杀我们。你们大明必然有奸细。”
巴图孟克也道:“朋友,你对我们很好,不能连累你。”这几日,他和朱佑樘常在一起,汉语进步很大。
大明有奸细的事朱佑樘也想到了,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咯咯一笑,道:“没准还是冲着我来的,这些事咱们不提了,敌人当前,我们就守住便是了。”
满都海和很是好奇,问:“你们有多少人?”
朱佑樘答:“能打仗的,不足百人。”
满都海道:“这城下就有百人,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我猜亦思马因既然派人来这里攻打,定然有十倍于你的把握。你太轻视蒙古将士了,没有援军,我怕你守不到四个时辰。”
朱佑樘点点头道:“我派人去请救兵了,只是不知何时能到,算时辰,快的话只用四个时辰,我跟你打个赌,我说我们能守到援军到来。不过你得跟我说说这个阿木尔是个什么样的人。”
满都海笑了笑,心想,看他平时做事稳重冷静,但说话始终还是是个孩子。自古以来能做到以少胜多的也只有寥寥几个名将而已。
现在明军是守城,虽然相对容易,但两者人数差距不小,而阿木尔也算得上身经百战了,他若携带攻城的装备,不需两个时辰,就能攻下这座行宫。
至于援军,恐怕此刻阿木尔等人已经把城围住了,这里就这么大地方,送信的人未必能出的了城。自己说四个时辰已经算是留足了余地。
满都海弯下腰,拍了拍朱佑樘的肩膀,忍着小腹伤口的疼痛,对朱佑樘说:“阿木尔是亦思马因手下千户,这个人作战不怕死,而且很讲谋略这在亦思马因帐下是不多见的,不然亦思马因也不会派他来杀我们。但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性子暴戾,残忍嗜杀,手下大多惧怕他的淫威,并不怎么得人心,你们可以想想如何利用这一点。当然,你们守不住的时候,我们下城和他们决战就是了,他们杀了我和巴图孟克应该就会退走了。”
巴图孟克也一脸郑重的点点头对朱佑樘说:“他们为我们而来,我们不能连累你,成吉思汗的子孙只有战死,绝不投降。”
说完,抱住朱佑樘拍了拍他的背,转身沿着台阶走下城楼。
朱佑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很是复杂。
这两个人英勇又仗义,很对自己的脾气,自己对他们已经生出许多好感。但他们也确实是蒙古人,是异族,早晚会成为仇敌。
他想起了刘大夏:刘先生若在的话会允许我这么做吗?想来想去,他觉得若刘先生在,必然会主张把巴图孟克送到朝廷定夺,如果那样自己算不算背信弃义呢?
但此刻他也顾及不到那么多了,心想:“大丈夫顶天立地,问心无愧便好。”
何鼎抱鸽子的手已经有些酸了,那鸽子在他怀里扑腾着,脸上沾了几根鸽子毛,神情很是窘迫,惹得不少士兵暗自发笑。
朱佑樘见他这样急忙向他解释,这鸽子是用来向怀恩报信用的。
何鼎恍然大悟,急急忙忙拟了个信条,问:“殿下,我就说‘蒙古有兵来犯,请速援’,您看可不可以”
朱佑樘瞧了瞧城下蒙古士兵,低头把那一稿改为:“千余蒙军偷袭行宫,城破于朝夕之间,我等誓死守城,亟待援军。”
何鼎看后连连夸赞:“殿下这一改就方便朝廷明白敌方来军数量和情形,好做决断。”把那张三寸来长的纸条上,卷起来塞入鸽子腿上的信筒礼,放了出去。
朱佑樘问:“要多久能送到?”
何鼎想了想回答:“如果不出意外,咱们傍晚时候就能收到回信。”
朱佑樘听后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到傍晚,只能想办法尽量拖下去了。
就在此时,张峦跑上城楼,在耳边对朱佑樘道:“咱们四面都被围住了,消息送不出去了。”
朱佑樘早有所料,苦笑着说:“那咱们想走也走不了,只能拼死一战了。”脸上故作轻松,心中则对母亲以及众人安危十分担心。
张峦点点头,安排手下把滚木、弓弩等守城器物搬到城头。
城门下,阿木尔见朱佑樘等人并无反应,心中也担心自己露了破绽被城楼上的人怀疑,悄声对身边传令官说:“准备强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