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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辞的闺房就在养心殿的偏殿中。
她是燕国的公主,天子唯一的女儿,自幼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宫中之人皆为她摘星捞月,溺爱得紧。
偏偏也是这般的迁就与溺爱,上一世才将她养得那般娇纵任性,丝毫不懂得忧国忧民。甚至直至国破前夜,她都在玩乐,尚且丝毫没有感知到自己未来那可称之为悲惨的命运。
燕辞虽是自嘲的想着,可也并未停止奔向养心殿的步伐。
养心殿是父皇最常呆的地方。父皇是勤政爱民的好天子,他连在乾清宫,都比不过在养心殿批折子的时日长。
是以父皇才会将她置于养心殿的偏殿。
如此便能每日都见到她。稍有空闲时还会同她共用午膳。
她和天下子民,于父皇来讲,都是顶要紧的。若是没有后来那些变数的话,或许她一生都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公主。
可惜……
燕辞站在养心殿门外,示意守在殿门口屋檐下的小太监不要出声通报。随后将被淋湿的斗篷脱掉,递给了小太监。
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又将手松开,而后抬起被自己攥得失了血色的手,轻轻推开了门。
年轻的帝王自小山高的奏折中缓缓抬起头来,这一幕,落在燕辞眼中,直教她红了眼圈。
眸光交汇。
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历经劫难,终于回到了家,见到了亲人一般。
“小辞儿,怎的如此狼狈?”燕闻泽立刻注意到了燕辞身上被雨水淋过的痕迹,以及她红红的眼圈。
“是谁欺负了你?”帝王此时已经在震怒的边缘,却还是尽力温柔地问道。
“辞儿只是很久未见父皇,想父皇了,便来寻你。”燕辞扑向燕闻泽。
隔了这许多许多年,再一次听到父皇带着关怀的声音。仿若姗姗学步却摔倒的婴儿,突然有了人抱起来哄一般,巨大的委屈瞬间袭来,原本强忍着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再也停不住了。
燕闻泽愣了愣:“小辞儿早膳时不是刚见过父皇吗?”是啊,明明早膳时,小辞儿还因天气阴暗,没有胃口而大闹了一通。
怎的回房睡了个午觉的功夫,突然跑来便说想父皇了?还哭得如此惨。简直要将他的心都哭碎了。
“已经很久没见过父皇了。”燕辞哭得一抖一抖的。
“真的很久很久了。”她重复着。
燕闻无奈,连忙哄着:“好好好,是很久了,小辞儿不哭,就在这里陪着父皇阅折子可好?”不然他还能如何?要同小孩子较劲不成?
“好。”燕辞又抽噎了许久才止住流泪,而后乖巧地点了点头。仍是抱着燕闻泽不愿松手。
燕闻泽无法,只好将燕辞抱在腿上,继续翻着折子。
窗外风雨之声未歇,燕辞此刻却觉得周身都暖洋洋的,十分踏实。
燕辞坐在父皇怀中,随着认真看了片刻。果然,这些折子上皆是各州府上报的,暴雨后各方的灾情。
燕辞转了转眼珠,随即傻笑着伸出小胖手,在燕闻泽面前晃了晃:“父皇,您困了吗?”
“朕?”燕闻泽抬起头看这燕辞晃悠的小胖手,疑惑道。
“父皇,您困了。”燕辞的声音柔柔的,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
“是啊,是困了。”燕闻泽目光开始逐渐涣散,而后便倒了下去。
燕辞连忙扶着燕闻泽倒下的身子,轻轻放在了书桌一侧。
这催眠术,是燕辞上一世,在赵国学的。
上一世,她于国破之日被俘。因她美貌;又自幼于宫中长大,懂得礼仪;还有过目不忘的天赋。此事被赵国君主知晓后,赵国的君主便认为,她会成出色的细作。
她本想自尽殉国,一了百了。赵国君主便抓了她的弟弟和好友,以他们的性命威胁于她。
起初她也并未妥协,皇家子女,自有傲气。燕辞想着,她自己都要殉国,那么幼弟跟着殉国也是皇族的宿命。
燕辞是没有想过复国的,那时的她可没有太大的志气。坦然面对死亡已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可赵国君主并没有打算轻易放她们去死,便开始折磨起她的幼弟。几道刑罚过后,小小的孩童已是狼狈不堪。士可杀不可辱,燕辞无法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辱,便只好屈服。
那时的她被逼着没日没夜的学习做细作本事,于棍棒鞭子之下,她学会了很多东西。
回想当日万般不愿,如今倒是帮了她的忙。当真是时也命也。
燕辞快速翻阅了所有的折子。依着上一世的记忆,与自己的理解,将折子分成了三摞。
左侧这一摞,便是滨州,越州,禹州和常州的灾情折子。
这四处,上一世乃是灾情最严重的州府。因暴雨,河水决堤,冲毁了农田、屋舍。甚至淹死了不少百姓。
许多农户家中的壮丁被活活淹死。以至于不光这一年庄稼全毁、颗粒无收,甚至还影响了下一年的耕种。
尤其是越州和常州,府衙为了不被治罪,干脆谎报了灾情。
当地府衙开仓施粥,却在粥里混了沙石,勉强果腹者甚少。眼见着施粥无效,便封了百姓出城的路,令他们无法逃难。试图继续隐瞒灾情。
民心迟迟得不到安抚,今年便已饿死了很多人,明年则更是凄惨。
最终百姓们毫无指望,只好起兵造反。
原本只有四个州府的百姓起义,后来竟然越聚越多。一些灾情不太严重的地区,也难免有人吃不饱饭,便也干脆跟着起了义。
燕闻泽是个爱民如子的天子。可燕国的领土并不小,想要维持太平盛世并不容易,需得日夜操劳。但受灾起暴乱却是极快。
无奈之下,帝王只好出兵平反。待半年后,战事终了时,皇家大军已损失了不少。
后来便是赵国趁虚而入,与早有不臣之心者内外勾结,一举灭了燕国。
国破之日,当真是血流成河。父皇和哥哥们亲守皇城,终究不敌。他们的头颅被悬挂在城楼许久。
留下燕辞与两个弟弟,被俘虏囚禁,百般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