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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书妤的手指紧紧揪住顾淮瑾胸前的衣物,肩膀微微颤抖着,像只受惊的小猫,小声的抽泣。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从她的眼眶滑落,滴落在顾淮瑾的胸口。
她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细碎的抽噎声从喉咙溢出。
听得人心头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般。
“阿妤,我们哭出来好不好,哭出来就好了。”顾淮瑾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
她从小到大,哭都没声音的,总是一个人偷偷掉眼泪,这样会憋坏的。
怀里的人,听到这话,眼泪就像决堤似的往外涌,崩溃地哭出声来。
“顾淮瑾,我…我好想他们,我每天都很想他们。”她哽咽地诉说着思念。
“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坏,怎么能活生生的把他们逼死。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还不记得了,她…她怎么能从死人身上抢东西?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叶书妤有些语无伦次,喉咙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眼眸被泪水浸湿,模糊不清。
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下意识的去模糊掉那些记忆,她不愿意想起那些人到底是怎么闯进家门,喊着什么口号,是怎么砸家里的东西,怎么打人的。
太可怕了,喊着正义的口号,去毁灭一切。
在群体之中,恶不再称之为恶,那叫正义。
但是刚刚看见何小丽的那个瞬间,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带着红袖章,冲在前面,挥舞着拳头,带领着一群群情激愤的人,闯进家门。
高喊着打倒资本家的走狗,打倒人民的叛徒。
小时候的她一直没有弄懂,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就是有很多人讨厌她。
说她是资本家走狗的女儿,可是什么是资本家的走狗?
她爸爸妈妈是吗?不是的,爸爸妈妈这一辈子都在为了国家而奋斗,国永远在小家前面。
可是凭什么?
这么好的人被逼死,逼死他们的凶手却家庭美满。
按理来说,他们家是该下放的,不至于连条命都没有。
她想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小丽的话刺激到了她。
叶书妤在他怀里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顾淮瑾把她抱到床上,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干还挂在脸上的泪珠。
顾淮瑾只见她白净的小脸破碎的不成样子,鼻尖也透着红,长睫被眼泪浸湿,被迫粘在一块儿,眼睛红肿起来,整张小脸委屈巴巴的,就像是雨后被揉弄过的杏花瓣,惹人心疼。
他眉眼深邃,大手轻轻地替她拍着背,狭长的眸子很耐心,温和地望着被梦魇缠住的紧皱细眉的她,嗓音因安抚的话变得微哑,他语气很低沉,温柔又克制。
“阿妤不怕,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缩在被子里的小人,因攥紧被单而发白的指甲微微放松,紧锁的眉心,慢慢归于平静,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
叶书妤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眼睛眨巴了几下。
她下午哭得很厉害,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听见屋外传来细碎的动静,叶书妤起身下床,穿好鞋子,走出屋外,看着那个高大修长的背影。
她走上前,伸手从他背后环抱住……
“起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淮瑾低头看着那双抱着自己腰的小手,轻声问。
叶书妤的脸贴着他,摇了摇脑袋,继续抱着他。
感受着身后人的动作,顾淮瑾唇角微微上扬,“饿了没?马上就能吃了,我熬了粥。”
叶书妤点点头,没说话。
随着顾淮瑾的动作,跟着他走,一直黏着他。
顾淮瑾把火关了,转身敛眸看她,沉声问:“怎么不说话?”
叶书妤轻咬下唇,有些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你以后会离开我吗?”试探性地问出口,眼里有些失落。
“瞎想什么呢,等我死了再说。”
小哭包醒来都变粘人精了。
叶书妤转身去餐桌坐下,眼球骨碌转了两下。
“你要是变心了,那我就把你的钱全卷走,去国外找个金发碧眼的小哥哥。”
其实仔细一看,顾淮瑾要是换个发色,还真挺像外国人的,睫毛长得不成样子,让人忍不住想都给他拔了。
“瞎说什么呢,吃饭了,中午就没吃。”
顾淮瑾真服了她了,每次张嘴就能把人气死。
不过想当年奶奶就是个混血,爸爸还能看出来点,糙成那样也就什么都看不出了,到了他们这一代早混没了。
不过奶奶生下爸爸没多久就走了,这些事顾济生也不愿意提,喝醉的时候看见自己就说像她……
“不用等变心钱也是你的,找其他人,等我死了再说。”
他抬手给她盛了一碗排骨粥,排骨炖的很烂,有些都脱骨了,软白粘稠的米粒上撒了几点嫩绿的葱花,清香扑鼻而来。
饿了一天,又哭了那么久,叶书妤早就饥肠辘辘了,这会儿肚子都在叫。
咬着排骨,又喝了一碗粥,皱着眉头,撇了撇嘴,“那还是我先死吧,留下来的那个人多难受,我才不要。”
叶书妤从来不会把死亡当作是一个禁忌的话题,生老病死,只有不害怕它,才能更好地去接受,去面对。
顾淮瑾听见这话,手一顿,掀开眼皮,视线对上她满足的小脸,有些无奈。
叶书妤三两下就把碗里的粥喝完了,肚子还是很饿,感觉没装进去东西一样。
“你是不是忘记放盐了?怎么这么淡?”嘴里面根本没味儿。
“放了盐,吃淡点对身体好。”
顾淮瑾给她夹了个鸡蛋饼,又给她盛了一碗粥。
“哦,你怎么年纪轻轻跟养老一样?你是不是虚啊!”
冰的不吃,辣的不吃,甜的也不吃,酒也很少喝,很少熬夜,天天锻炼。
唯一一件对身体不好的就是抽烟了,不过他好像戒了,反正自己就看见过那一次,差点被呛死。
叶书妤咬了一口鸡蛋饼,饼子被煎的有些焦,边缘脆脆的,中间很软,特别好吃,不自觉的咂巴了一下嘴。
虚?
顾淮瑾幽深都眸子暗了一瞬,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虚不虚,以后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