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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过了年,好像一场小雨,一阵煦风,就吹开了那一树一树的粉红粉白,吹得草地上的枯黄里多了些嫩嫩的绿,那绿色一夜之间就蔓延开来。第二天,星星点点的浅紫淡黄的小花就铺陈在那绿茵之上。披着新绿的一棵棵的这里那里的树,矜持地娉婷着,迎接着这日益浩荡的春风,空气中渐渐氤氲着甜腻的气息。
又是一年好时光。
萱萱终于下定决心,跟君浩商量了大三出国去做交换学生的事。君浩当时沉吟了,他让萱萱给他一点时间想一想。
他只是舍不得萱萱,心底很清楚地知道这对萱萱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觉得她应该去,但不敢马上答复她。他害怕,张开手松了这根风筝的线,在蓝天之中青云之上的这支风筝,会不会乘着那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它是否还会记得回家的路。
他手上的项目进行得比较平稳,马上就要进行内测,同时也要跟几家公司谈产品上市的合作事宜。孔老板这次让君浩全程参与,包括和配合公司的谈判,他的忙碌比去年更是加倍。在这样的时候,他要如何,又怎么能决定萱萱的去留?
萱萱内心也是无比的纠结。她也舍不得君浩,也很害怕,只是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做不了这个决定。既然和君浩在一起这么久,以后也打算一起走下去,她觉得君浩也有权利提出他的看法。
今晚黄煦之和君浩一起吃饭。
“君浩,项目快要完成,内测结束我就先辞职准备。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加入我?做我们这一行,并不需要什么资金,脑子就是我们的资本,开发出来好的产品,找投资上市就是我们的路子。说起来简单,但前期埋头开发产品的寂寞得能抗得住。”黄煦之用筷子拣着花生米吃,问着君浩。
突然之间如此重大的两个人生命题同时摆在君浩的面前。
但面对困难,他从来都只选择正面迎接。
年轻如他,经历过大学的成长,实习加上工作的磨练。在同学们或同事们的景仰和羡慕下,大家都以为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好运连连,殊不知他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惧于将脚跨入那条叫未知的河里,他知道自己可以到达对岸。在学习和工作上,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因为他有把握。
“加入。”君浩举起了手中的杯。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萱萱的浅笑嫣然又浮现在眼前。萱萱不会反对他创业的,她一定会全力支持他。那么,他也不该自私地栓住她吧?她也有追寻梦想的自由和权利,和他一样。
黄煦之辞职得非常顺利,他一离开,孔老板就宣布君浩是新的小组组长。
真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腾飞公司表面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了。
“下班了下班了,不用干了,干得再好不如人家长得好。”丁志明招呼着周围的几个同事,把手上的鼠标用力一丢,站了起来。
这丁志明在公司四年多了,算是老资格,但也是老油子。不过他技术还行,之前一直是负责网络架构的副组长。听说黄煦之辞职之后就野心膨胀的他,没料到自己想了很久的组长职位被后来居上的君浩给得了去,心里十分不满,从早上开始,阴阳怪气的话就没少说,工作也十分的不配合,各种别扭。
君浩紧抿着嘴,目光专注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周围的几个同事左看看右看看,极之尴尬地不知该如何行动,也有两个人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
“拍马屁的不少嗬,都跟着好好表现吧,毕竟,人家可是钦定的驸马爷呢,等着赏你们一口好饭吃。”丁志明把椅子拉得哐啷啷响,嗓门更高了起来。
君浩在键盘上握起拳头。
“你说什么?说谁呢你!”听到喧闹的乔安娜从行政办公室转出来,她先瞟了一眼君浩,看出来他竭力忍住的怒气。
“小公主,谁是驸马爷你不是最清楚吗?怎么还需要问我了?”丁志明斜睨了君浩一眼,破罐子破摔起来。
“驸马爷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乔安娜才不管他是谁,她交叉起双臂,拦在丁志明面前。
“我哪有资格置喙?当然这是你们的家事,好资源好机会,高薪水,不给未来的驸马爷给谁?区区一个组长算什么!?”
“就是,不关你的事,也不看看你是谁?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老板就是喜欢他怎么了,他是驸马又怎么样?就算把公司都给他,也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乔安娜大怒之下脱口而出。她已经几个月都躲着君浩了,没想到这些人还在背后嚼舌根。她之前是追过他没错,但是他根本就不理她,讨厌她,她也识趣地远离他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还要拿这件事为难他?
再瞟一眼君浩,他嘴角紧抿,额角青筋暴起。
乔安娜一阵心酸,越想越气,看着对面还一脸猥琐的丁志明,忍不住抡起手臂,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敢打我?!“丁志明没想到乔安娜直接动了手,他扬起手来,羞怒之下竟要打回去。
他的手腕给人扭住了。
君浩拧住丁志明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后一推。沉沉的眉下,他的眼睛里是翻涌着漩涡的滔天巨浪,浪底喷出灼人的火焰,板得紧紧的脸上一股倔强凛然的气势。
一个同事愕然扶住踉跄后退了几步的丁志明。在他说出其他更难听的话之前,君浩拉起乔安娜的胳膊,在其他人面面相觑中,大踏步走了出去。
在公司门口,君浩松开了乔安娜,背影僵硬,他沉声说:“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掺和。”
“君浩,你。。。。。。”乔安娜急急地开口,却不知要跟他说些什么。别人这样诋毁他,他为何要忍住?为什么不辩解?
君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萱萱,你去美国吧。做交换学生对你来说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你有这个能力,去抓住它,别辜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
“我等你回来。”
萱萱在宿舍里,收到了君浩发来的微信,打电话给他他却没有接。
他应该还在上班吧。萱萱摆弄着手机,心里感觉乱乱的。君浩是不开心了吗?知道君浩可能舍不得自己,也知道他可能会不开心,要不就不去了吧?其实做交换学生学到的东西可能多一点,但是在本校也不一定会差。
萱萱想等到君浩有空的时候去找他,要不就跟他说干脆就不去了吧。他好像接下来要准备跟黄煦之出来单干,一定会很辛苦,她也不想跟他分开整整一年。
一年啊,实在是太久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君浩站在阳台上,手边一罐啤酒。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可能更需要一支烟。
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了。也是第一次,他主动没有接萱萱的电话。第一次在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要跟她说什么。要怎么忍心,让她跟他一起烦恼?要怎么忍心,自私地拉住她,不舍得让她去那对她来说,更好的所在?他没有给自己机会犹豫,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刻,发了信息给她。
仰脖一口喝干酒,罐子被他随手扔到了地上,跟其他几个地上的啤酒罐互相撞击,发出单调又空洞的声音。
丁志明被开除了,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件风波好像就这样平息了,就像一条滔滔大河中的一个小小的浪花,不,也许连浪花都算不上,就无声无息地隠入了这无法阻挡的洪流之中。
君浩也再一次把辞职信送到了孔老板的办公室,又再一次地被拒绝了。孔老板好言安慰了他一番,让他不要跟这种浑人一般计较,没必要为了别人的愚蠢对自己做出惩罚。而且他现在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他走了谁来负责项目的上市,和上市之后的技术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