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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腾飞科技的办公室,灯火明亮,寂无人声。只有头顶的辉煌的灯,发出吱吱的电流声,使得原本安静空旷的办公室,似乎充满了细小的纷杂的声音,总不知在哪儿窸窸窣窣。
君浩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双臂,已经快两个月了,时间从七月来到九月,他几乎天天都这么忙。作为一个新人,虽说实习期大半时间在这里,但工作量委实不可同日而语,要学习的东西也太多了。
目光落到面前的笔记本键盘上,右手边的角落,贴着一张萱萱的小像,她在那里巧笑倩兮,甜甜地看着他。这台笔记本是萱萱买给他的,虽说公司有配备电脑,但他还是坚持用了自己这台。每日里工作,他打着键盘的手,就总是在萱萱的脸上摩挲,在如此忙碌的日子里,这是他们仅有的温存。
自工作以后,只有两个周末,能匆匆见上一面。君浩十分怀念可以跟萱萱手牵手,随意走在校园的日子。刮风有刮风的清爽,下雨有下雨的甘甜。
这么晚了,她早就睡了吧,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走廊里有咯噔咯噔高跟鞋踏响地面的声音,他知道乔安娜又来了。
乔安娜是老板的女儿,以前在美国念书,两个月以前,跟她的双胞胎哥哥大卫一起进入到公司。在国外念高中大学的乔安娜和大卫,久已不用自己中文名字的姓甚名谁。只是从那开始,她总是跟在他后面。先是强行挤掉原来的一位组员,加入他的项目组,再是尝试约他中午下班一起吃饭,还要送他回家,或者要他送她回家。最近她开始在他加晚班的时候送夜宵来。他跟她说过很多次这样会影响他工作,但她置若罔闻。
他愈加思念萱萱,他的机灵的,可爱的,活泼的,粉嫩的萱萱。
乔安娜靠在办公室门口,摆好POSE,似笑非笑地看着君浩,她在等他看向她。这么响的高跟鞋声音,他早该知道她来了。
从美国回来进公司的头一天,她就注意到他了,爸爸给他们介绍,说这是他等了好久的W大的才子。他沉静地站在那里,有一种笃定的气势,雪白的衬衫,黑色西裤,标准的办公室装扮,但,芝兰玉树,瞬间她就想起了自己不多的中文词汇库里的一个词。在美国多年,学校里同学甚多,可那些幼稚轻狂的美国青年,一点气质也无,乔安娜虽然也前后交了几个男朋友,但都不耐烦跟他们长久周旋,玩玩填充寂寞罢了,就像大卫一样。直到她看见他,她就知道,这是她想要的人,她觉得这次她是真的恋爱了,虽然他并不怎么理会她。
她知道他有女朋友,照片就贴在他电脑键盘上,电脑背面还贴了一个胖嘟嘟的熊,应该也是他女朋友的手笔。
但那又如何?她是乔安娜,她爸爸是这家不小的科技公司的老板。这些姑且不论,她自己也是国外高校毕业,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大二的幼稚的小女生会是她的对手,不存在的。
可是他为什么始终不转过头来,用一个微笑来迎接她?这半夜三更的,她带着夜宵来看他也得不到什么回应么?算了,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喂,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下班?”乔安娜在他对面坐下来,敲敲前后座位间隔着矮矮架子,把下巴搁在上面,眨眨眼睛,她觉得自己这样挺美的,有点俏皮。
君浩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
“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来?”乔安娜从桌上举起一个保温饭盒:“牛肉粉哦。”
君浩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谢谢,不用,我下班了。”
“那你送我回家。”乔安娜赶紧站起来,两步走到君浩身边,他让开一些。
“我说真的啦,我刚才叫司机送我来的,但是我已经叫他走了。”乔安娜低下眼睛,摆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她以前用过这招,时间早的话基本上不灵光,但今天这么晚了……
君浩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瞬间脸上的线条全部柔和起来,眼里不由自主流露出温暖的笑:“你叫个滴滴吧。”他还是没看她,丢下一句就离开了。她看到他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萱萱,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貌似责备的声音里掩不住欣喜。
乔安娜怔在当地,第一次见到他这种笑,发自内心的愉悦,期盼,爱意闪动在他的眼底。她有点心酸,但是没关系,叫萱萱是吧?哥哥最近不是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就是W大的,叫她去查查好了,找出她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今晚有没有乖乖吃晚饭?”萱萱正在审问君浩,他开着蓝牙,边开车边打电话。
“吃了呀,你吃晚饭的时候不是有提醒过我?”
“吃了什么?”她的声音软软地传来,好想将她拥在怀里。
“让我想想,嗯,吃了一个面,但是没吃饱。”他低低地笑起来,这丫头,老担心他不好好吃饭,每天她自己吃饭的时候,就会发信息给他,叫他也吃饭。在她的管束下,他虽然忙,三餐倒都是多少吃了的。
“啊?怎么没吃饱呀?多吃点啊。”萱萱果然紧张起来。
“因为你不在,吃不下。”他声音更低下去,浓浓的思念就像这夜色,不知从哪儿听过的一句歌词浮现在脑海,他在红绿等路口停下,盯着前面滚滚车流闪烁着的红色黄色白色车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想念萱萱柔软的,纤细的小手,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萱萱,你还在听吗?”有一会儿没有声音,重新启动车子,他问她。
“嗯,我刚才在看外卖。”她声音有点远,似乎在忙着什么。
“外卖,干嘛看外卖?你肚子饿了吗?”
“不是啦,我刚才给你点了一个爱心牛肉粥,加了桂圆的哦,等你到家洗个澡就差不多可以送到了。”
“好,我刚好肚子饿了。”忍了忍,他还是补充了一句:“要是你能在一起吃就更好了。”
封闭的车内,低沉慵懒,带有一丝疲惫的声音,蓝牙传来时似带有波动,一波一波地荡进萱萱的心里,她不觉心跳得有些快:“这个周末我去看你吧,周六就去好不好?打扫好房间,等你回来我做饭给你吃。”她嗓音又软又糯,似羽毛拂过柔柔的合欢,温了这夜色。
“嗯。”低低的鼻音,带有一丝热切的期待。
“我学了按摩哦,可以给你按按肩,你总是坐着看着电脑,肩膀一定会酸痛。”虽隔着电话,但气氛暧昧得让萱萱脸上发热,她赶忙提高音调。
“这么棒,那我等着享受你的服务。”他朗朗笑起来,就知道她又会害羞。要做饭给他吃,还学会了按摩呢,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小媳妇儿了。
周六哦,看来这周要提前完成工作,早点回家。
“大卫,你那个在W大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乔安娜打电话给她哥,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她那个花花公子哥哥,夜生活恐怕才刚刚开始。
“叫欧婧,怎么了?”酒吧里很是嘈杂,大卫把电话贴近耳朵,大声喊着才能让乔安娜听清。
“我想见见她。”
“见什么见,这种女人有什么好见的?不是被老爹发现了吧?”大卫有些不耐烦,精彩的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无所事事只会追男生的安娜,她能有什么正经事。
“不是,我有事问她,你找个时间,让我见见她。”乔安娜不由分说地挂掉电话。她就不信查不出找不到,一旦找到,以她的实力,那是赢定了的。
车子进入到地下车库,司机老候沉默地看着乔安娜离开上楼,保温饭盒留在车上没有拿。“又白献殷勤喽。”老侯打开饭盒看看,他老婆是孔老板家的厨娘,这是她做的牛肉粉,香味四溢,牛肉料很足,今晚又有口福了,老侯盖好饭盒,提在手上,慢慢下车走回家去。小姐追她们公司的一个男生已经有些日子了,各种花招层出不穷,司机也只有跟着她折腾。不过看样子她没成功,刚才车上那个电话,是要使什么坏吧?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是给惯坏了。老侯想起自己在洗车店打工的儿子,摇摇头,作孽呦,他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