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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澜送出的抚恤金很丰厚,足够那位妇人做个像样的小买卖,来当做下半辈子的营生了。
车夫的妻子询问了车夫遇害的缘由,秦观澜如实相告,没有隐瞒。
黑蝠门,这个名字对这位妇人而言,太过遥远,太过模糊,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没法子为自己的夫君讨个公道了。但是她记住了这三个字。
妇人接下了观澜山庄的抚恤金,在几个仆从的帮助下,带着她夫君的尸身,还有满心的怨愤离开了观澜山庄。
目送他们转过照壁,走上回廊,消失在视线中,柳依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人们死了,有时候便像现在这样,一点儿水花都再也溅不起来了。
秦观澜在前院里站了一阵,转身走回前厅。
他回到走廊上,看着柳依依道:“云姑娘,车夫的妻子已无心追究,你们也杀死了出手的黑蝠门刺客,车夫的这件事情,便算是揭过了。”
“这真的能过得去吗?”
秦观澜抽了抽嘴角,道:“江湖事,也就是用命换命的事。他的命换了十三条黑蝠门人的命,值了。”
“这不是做买卖!没办法用值不值来衡量!”柳依依的语气高了几分,可是,当秦观澜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她心中发虚,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东西申辩。
“云姑娘,你是个有心人,但是,就这样吧。”
秦观澜,不打算再谈这件事情了。
他没有怪柳依依和无功先生,他不再提他的车夫。
柳依依看着秦观澜走回前堂的背影,她突然有种感觉,那就是那位救过她性命的车夫,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谁记得了。
人命危浅不外如是。
柳依依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子的,可是她也没办法,人死了就是死了。
她走回前堂,坐下。
“秦大侠,今早,你为什么在等我?我敲门的时候,开门的人说你已在等着我。”
秦观澜看了她一眼,道:“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昨夜,派那车夫送你们的时候,我偷偷地吩咐过他,在河阳镇同你们一起住一晚上,今早回来的时候,再邀请你同来观澜山庄。待我准备好了,再帮你们师徒俩,去找那个沈明月。
不管是出于礼节还是人情,我想今早你都一定会跟车夫一同回来的。所以我在等你。”
秦观澜扯了扯自己衣裳的下摆。
今早上他等待的好消息,其实是这个。
这让秦观澜的话里有些孟浪和轻浮的意味。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将这抹孟浪和轻浮冲淡了。
“你的确是来了,可是却并不是因为受到了车夫的邀请……”
车夫还未邀请柳依依再次回到观澜山庄来,他就先永远地没办法再说话了。
柳依依低垂眼眸,她被秦观澜的话感染了,内心恻然。
秦观澜抿了口茶,对柳依依道:“云姑娘,本来我今天应该做好准备帮你们去寻找沈明月的,但是,出了黑蝠门这事儿之后,请容我多做些准备。所以很抱歉,你得在我山庄里,稍微等待一段时间了,待我处理好庄内事务,再同你去找人。”
柳依依忙摆摆手,“秦大侠,你忙你的,帮我们找人是情分,不该耽误你的事儿。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
秦观澜点了下头,叫过一个看着还挺伶俐的丫鬟,让她照看柳依依,然后就离开了前堂,去处理山庄事务去了。
柳依依今日前来观澜山庄,是带着任务来的,而秦观澜不在她身边,她便有了更多的发挥空间。
搜索观澜山庄,查探沈明月的踪迹。
柳依依心里整理了一下行动思路,扭头瞧了眼侍立在自己身边的小丫鬟。
“你叫什么名字?”
柳依依问她。
“回姑娘的话,奴婢名叫竹桃。”小丫鬟冲柳依依施了一礼,毕恭毕敬地回话。
柳依依微笑点头,“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姑娘您是贵客,奴婢自然是要客气的。”
竹桃说着将脑袋垂下,都没有敢直视柳依依。
跟云不亭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柳依依对这些丫鬟仆从的态度其实变了很多。她从前帮人家帮工打下手的时候,干的也是丫鬟的活儿,那时候,她从未被人当人看过。
下人嘛,仆从嘛,算什么人嘛。
可是后来,在云不亭的“平等自由”思想的洗礼之下,柳依依逐渐地觉得,人生来没有区别。仆从和主人,这样的阶级划分是不正当的。
所以,她下意识地想要亲近这个叫做竹桃的小丫鬟。
可是对于竹桃而言,客人表现出的亲近之意,更多的只是人家的礼仪罢了。
竹桃很明白自己的下人身份。
因此,竹桃只是表现恭敬,却不敢显露亲近。
柳依依虽然待人平和,不过在察觉到竹桃的坚定防御之后,她也并没有更进一步地想要跟人家拉近关系。
“竹桃,秦大侠处理琐事应该还需要很久,我在这里也坐不住,要不然,你领着我,在观澜山庄各处转一转,走一走?”
柳依依提出了要求。
竹桃点点头,“没问题,姑娘你想看什么样的景色,奴婢带你去。”
“随便看看,什么都行。”柳依依倒是不挑。
姑且先认定沈明月就在观澜山庄里头,被藏起来了,而想要找出她来,就必须将观澜山庄的内部情况先摸个大概清楚。
柳依依打算在闲逛的时候,顺便将这事儿办了。
竹桃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明白了,姑娘请随我来。”
竹桃说着,跨过门槛,上了走廊,冲柳依依招了招手。
柳依依喝了口茶,然后跟着竹桃出了门。
竹桃带着她转过走廊,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姑娘,我先带着您去南边的听涛亭去,那里能看见浩荡的大河景观,听见震撼的浪涛拍崖。穿过花园直走,很快就能到的。”竹桃说。
柳依依笑着点点头。
她跟着竹桃走过月亮门,进了略微熟悉的花园,远远地就看见昨晚吃饭的那座亭子,和亭子下边的小溪。
她突然想起了借住在观澜山庄的王老板一家。
“对了竹桃,我还想去见见我的朋友。”
“咦?”
“就是河阳镇口茶摊老板,王老板一家。”
“哦,我知道他们家,姑娘你跟我来。”竹桃哦了一声,脚步一转,改了方向,伸手指了指花园边上的一座小院,“他们家就住在那儿。现在天色不早了,他们也都应该起床了,我们过去就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