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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给柳依依和无功先生安排的客栈并非粱京最大最豪华的那家。
而是一家僻静,但幽静,环境也顶好的客栈。
掌柜的是个慈眉善目,腰背有些佝偻的老人家,这间客栈里除了这位老掌柜,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计,人机灵,也会来事儿,还有掌柜的小女儿,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约莫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站在柜台边上,帮着老掌柜递递纸笔,送送碗盘。
昨夜宫里的公公送南冥山师徒二人前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那位老掌柜和小伙计并没有不满,而是很殷勤地接待了这对师徒。
并且今早上也很贴心地没有打扰他们休息,甚至还早早地就替他们备好了早食。
虽然昨夜休息得很晚,但是无功先生和柳依依都没有赖床的习惯,东边天空晨光初露,无功先生和柳依依就先后下了床铺,收拾一番之后,几乎是同时拉开了各自的客房房门。
为了避免师徒二人感到不便,老掌柜将他俩的客房安排在了天井的左右两边,所以当师父和柳依依同时打开房门,他们也就对上了面。
隔着宽敞的天井,柳依依冲着对面的师父弯了弯腰,行了个礼。
“师父。”
无功先生见柳依依也起来了,面带微笑,轻轻颔首,道:“时间还早,你其实可以多歇歇。昨晚可没睡多一会儿。”
柳依依绕过走廊,来到楼梯口等候,一边道:“习惯了每天这时候起床,躺在床上自己醒了,也就睡不着了。”
师父走过来,率先下了楼梯,说道:“是个好习惯,若是能让云不亭那小子也学学,就好了。”
柳依依莞尔,道:“师父,我会监督他的。等回了山,我一定不会让他继续偷懒。”
师父摆摆手,说:“你呀,也就是说说,真要管他,你也管不了,也不舍得管。”
师徒二人走下楼梯,刚来到天井边缘,那个老掌柜的小女儿,就小跑着过来,轻轻地拉了下柳依依的袖子。
“怎么了小妹妹?”柳依依瞧着这孩子,温声问道。
小女孩儿小声道:“阿爹给你们准备了早饭,就在前堂。”
说完这话,小女孩儿又一溜烟地跑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师父伸手摸了下下巴,对柳依依道:“走吧,既然掌柜的好意,我们也就承人家情,去吃个早饭。哦对了,待会儿吃完饭,你可以四处去转转,我要去见一个人,你不用跟着。”
柳依依答应着,随着师父去了客栈的前堂。在那儿,小伙计已经握着双手等候着了,他身边,桌上有一桌丰盛的早饭,米粥煎蛋,油条豆浆,馄饨饺子,甚至还有胡辣汤。
小伙计见师父和柳依依走过来,笑道:“二位,也不知您二位的口味,所以掌柜的吩咐,能做的都做了,让您二位随便挑。”
瞧着这么大一桌早饭,师父略略蹙眉,说:“掌柜的好意我们领了,但是这么大一桌子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小伙计的摇摇头道:“不会,不会,您二位放心挑。吃不了的,我稍后送到后街去,那儿有好些等着活计的劳工,送给他们吃也不算是浪费。”
师父点点头,“这样也好。”
然后才与柳依依入座,伸手拿过一碗白粥,就着小咸菜,慢慢地吃着。
柳依依左右看看,问伙计道:“刚才那位小妹妹呢?还有老掌柜,这么多的饭食,你们一块儿过来吃吧?”
伙计赶忙摆手,“我们早就吃过了,您慢慢吃,不用管我们。”
柳依依还待说两句,师父却开口道:“依依,你吃吧,不用管他们。昨晚是宫里的人送我们来的,宫里那位的面子,确实很大。”
“哦。”柳依依应了一声,低头呼噜豆浆。
用过早饭,师父离开客栈,柳依依上街走了一圈。
这熟悉的粱京城,如今在她眼里,也多了两分陌生的感觉。
其实要说的话,粱京的街道,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东街的卤煮店,粮油铺子,依旧开在那里,人进人出。长长的永定街,青砖坚厚,走在上边,一如既往的厚重踏实。
柳依依去了一趟他们当初的小屋,现在那间小屋已经换了主人,住在里边的,是一对母女。母亲银发苍苍,步履蹒跚,女儿手脚伶俐,一看就是能吃苦耐劳的。
柳依依离得远远的,看着那对母女吃完了早饭,然后女儿去了东家打帮忙,老母亲端了个簸箕,坐在小屋门槛上,迎着日光穿针引线。
这一幕柳依依觉得有些熟悉,若是他们没有遇上无功先生的话,她和柳依依的日子,跟这对母女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为了今晚能吃得上白米饭,辛苦勤恳。
饿,大概是饿不着的,但是日子清贫,总有些不能言说的危机与恐慌。
原本的柳依依为了每天的饭钱就焦头烂额了,她不会思考这些的。她现在会这样想,还是因为在南冥山上,衣食无忧,云不亭时不时给她灌输了一些她其实不大能理解的思想。
柳依依瞧了一阵曾经自己的小屋之后,转身离开,回了那间客栈。
客栈天井里,小女孩儿在天井边上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朵即将凋谢的花。
柳依依走上前,在她身边蹲下,笑着道:“你在做什么呢?”
小女孩儿歪过头看了柳依依一眼,突然叹息一声,用本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沧桑语气说道:“我在想,人为什么会变?”
柳依依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不过她想了一下,说:“因为人们都需要朝前走啊,明天总是跟今天不一样的,不是吗。”
“可是,小哲和小舞,变得实在是太多了。”小女孩儿摇了下头,说:“他们以前很要好的,根本不像现在这样……”
小哲,和小舞?
柳依依突然怔了一下。
小女孩儿将手中的花朵揉成一团,然后站起身,嘟着小嘴对柳依依说:“大人的事情真的太麻烦了,要是他们都不是大人就好了。”
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然后随手将那团糟乱的花丢到了脚下的草丛,摇着头走了。
柳依依蹲在天井边上,心里充满了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