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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沈言昭不死心,加快了两步小跑到他身边:“公子公子,你叫什么名儿?”
他看也不看她,继续朝前走。冷香拂过鼻尖,留下难以言喻的清淡余韵。
“哎哎!公子!”她索性小跑到他面前,酒意上头脸颊红红,脑子里一想到东西就顾不得思考脱口而出,“你真好看!”
他一顿。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又是毫无保留的一句话。
他终于转过头来,沈言昭措不及防对上那双清冷孤高的眸子。
“北门浅尘。”
他说这话时,身上淡淡的雪莲冷香又在她四周弥散开。下午的太阳顺着身后照来柔柔贴附在他的发间脖颈与衣袖外衫,有如谪仙落世间。
“北,门,浅,尘……”沈言昭一字一顿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随后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北门浅尘站在她的身后,他看着沈言昭离去的身影,显得有些困惑。
但是沈言昭头都不回,直接没了身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他又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身朝反方向离去。
沈言昭就这样跌跌撞撞一路朝前,好在酒劲有所消减没有再撞到人。
她摸摸索索却失了方向感,找到一面墙就靠了上去,缓缓蹲了下来。
头有些晕晕的,好在没什么大问题,附近一带本来就不太熟,这样逛上几圈有些迷路很正常。
她这样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觉得面前的光被挡住了,眼前出现一双干净华贵的青色靴子。
“怎么这么狼狈?”
陌生又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言昭抬眼去看,但那人逆着光垂下头来看她,手上还撑着一把伞,一时间看不清面容。
他又俯身下来,似乎顿了顿,又再度开口:“……喝酒了?”
沈言昭一脸茫然:“你又是谁?”
“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那人语气玩味,将伞移到了她的头顶,“好好瞧瞧我。”
沈言昭抬着头努力睁大眼睛,但却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包括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面容被埋在一片阴影里。
“我看不清。”她喃喃道,伸出手轻轻攀住了那人的胳膊,借力慢慢站起来。
那人也好脾气由着她靠。
沈言昭嘿嘿一笑:“送我回个家,我找不着路了。你是个好人。”
“好人?”他眉梢一挑,竟然笑了起来,“好。我送你……回家。”
沈言昭在迷迷糊糊中觉着自己好像坐进了一辆马车,而后脑子一空。
再度睁眼,眼前是熟悉的布置,雕花古木床沿。周围的桌台燃着烛火。
小琴正巧端着水走了进来,看见沈言昭立刻将盆子往旁边一放:“小姐!”
“哎,怎么了?”
“怎么了?”小琴气鼓鼓双手抱臂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小姐,你以前从来不沾酒的!你自己说说这是怎么了!”
“呃——?”沈言昭一愣,回忆起了先前发生的事。
“北……嘶……”头脑有些闷闷的痛,她扶着额头,小琴立刻走过来替她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沈言昭努力搜寻着记忆:“北……北什么来着……?”
“小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呀。”小琴有些茫然。
沈言昭眨了眨眼。
她明明有印象的,似乎撞到了位谪仙人,她也问到了名字。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到底是北什么?
北鼻??
“有点儿晕。下次注意。”她索性靠在小琴的怀里不去想这些,莫名觉得安心。
“下回可不许喝了!”小琴嘴上带着恼意,手上仍轻轻替她按揉放松着。
“嘿……小琴,我这回可谈了件大生意。”沈言昭嘿嘿笑着,“要是顺利,咱以后就不愁没钱啦。”
小琴一脸疑惑:“小姐,您……什么时候开始经商了?您可是国师啊!”
“是啊。”沈言昭笑眯眯,“但是……人在外么,银子越多越好。这钱呢,还得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好。”
小琴迟疑着:“可是……您以前不是说,‘以兼济天下为大,两袖清风足矣’么?”
沈言昭一僵,打着哈哈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是这样吗……啊哈哈……两袖清风是好事儿,但……”
不得不说,她很佩服这位国师大人的作风。兼济天下两袖清风,但她现在首要考虑的是身家性命。没有银钱自己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都不知道,在这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尤其是朝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从暗地里捅了一把刀。
有人想弹劾她,自然有人看她不顺眼。
她连自我存活都成了一种困难,她做不到像清高的国师那般将死生置之度外。
她有留恋的东西,有牵挂的人,有想找到的路。
“但是……小琴,我们也要活下去。”
小琴颇为懵懂地看着她,只觉得国师大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再两袖清风,不再清冷绝尘,甚至不再高雅无双。
但更有人间烟火味了。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但仍存疑惑。
“你要知道,我现在在和何老板合作。”沈言昭多了一嘴,她并没有什么用意,只是单纯想把这件事和小琴分享一下。
就像是和好朋友分享事情。
“何老板?”小琴睁大了眼睛,“何老板?”
“是呀,何老板何祝。”沈言昭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怕她的脑袋,“就是传闻中的何老板。只是个开始。”
“不得了呀小姐!没想到我家小姐这么厉害!”小琴瞧着十分高兴。
“那是当然。”沈言昭嘿嘿笑着,突然一愣,“等等,现在几时了?”
她往外看去,只看见一片漆黑。
小琴也跟着看了看窗外:“寅时了,小姐。”
寅时?
换算一下就是凌晨四点了!
“你一直在守着我吗?”沈言昭抬起头去看小琴,果不其然,眼里布着血丝。
小琴微愣:“啊……这是奴婢的本分。”
“谢谢你了。”她笑了起来,暖意涌上心头。
哪怕在小琴眼里,这是她的“本分”,但对于沈言昭来说,在这样陌生的世界确是难得的温暖。
“快去睡觉吧!我已经没事啦。”
“下回……不许这样了。”小琴将毛巾递给她擦脸,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端着盆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