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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又传来一番吵闹的动静:摩擦声、碰撞声、凿壁声......安妮却只得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在她被看押的几天里,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遇见。
自然的,安妮和留守房间的两名侍女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政变之后,公主的“住处”就搬到了地下画廊中的一个房间。原因很简单,她曾经居住的地方有阳台和窗户,为了防止“被绑架的公主”失而复得,奥克兰公爵亲自让安妮移驾。
于是就有了刚才说的那一幕,公主被迫屈尊转移到了城堡地下。
“新卧房”原先是一间藏酒室,设计之初就没想过会住人进去,条件可以说是相当恶劣!除了要忍受地窖般的阴冷潮湿和那长期以来不见天日的浑浊空气之外,最让人头疼的是外面隔三差五传来的剧烈动静。
这其实是新公爵殿下为解燃眉之急想出的奇招!
因为公国目前财政困难,而这些画作大都历史悠久,且不少出自名家之手,所以便得到了奥克兰公爵的“十分青睐”,他上任才刚不久便让人把画凿下来,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冤大头,然后用挣来的钱去解决新政权的经费问题。
就这样,布列塔尼历代公爵留下的艺术财富顷刻间毁于一旦。
而安妮虽然就近在咫尺,却也无可奈何。事实上,眼下的她正处于自身难保的情况:
奥克兰早在掌权后的第一天就派亲信安特里姆大主教前来“探视”过安妮,劝她乖乖顺从。这样的话,新公爵可以考虑在适当时候把她许给法王查理八世,也算是有一个好的归宿。结果却引得安妮罕见动怒,她二话不说就出手扇了他记耳光,并且扬言要绝食自杀。
听到这个消息,奥克兰公爵也顿时火冒三丈。当即下令为她“加餐”,把看守的武士整整增加了一倍!
可以这样说,公主此时的境遇非常不妙,随时都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安妮本人倒是并不惧怕什么,反正已经没有可失去的了,大不了就赔上自己的性命便是了。
但她着实放心不下另外的三件事物。
首先是布列塔尼全体人民,奥克兰冷酷无情,为了自身利益不惜动用一切手段。他麾下的爪牙也多是外国雇佣兵,个个都杀人不眨眼,更不会顾忌公国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只怕人民是得要遭殃了!”安妮对自己轻轻说道,紧接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二则是那些忠于她和父亲弗朗索瓦二世公爵的旧臣。他们都是奥克兰政权的眼中钉,也是他现今清洗的主要对象。
安妮听得懂看守们用法语谈话,从中得知不少令人揪心的消息。尽管如此,身为公主的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放任着叔叔奥克兰及其麾下党羽杀害那些正直善良的无辜人士。
还有贝蒂,她肯定是奥克兰等人的头号标靶。虽然现在看来应该还没有被捕,但那种整天都担惊受怕,还要一直提心吊胆的流亡生活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非常难受。显然贝蒂是过不惯这种日子的,她是如此地美丽又那么地优秀,本该嫁给最英俊最显赫的王子皇孙,却选择嫁给了丹尼尔。按照正常情况来讲,丹尼尔多半和父亲一块儿惨遭叔叔等人的毒手!那贝蒂很可能是一个人在外漂泊,无依无靠还要整日东躲西藏……这一切仅仅因为她们之间这段从未给她带来什么好处的友谊。可以想象,此时的贝蒂应该是多么地绝望,多么地无辜呀!
“愿上帝保佑贝蒂,不要为我丧失了自己本该拥有的美好生活!”安妮在胸前双手合十,心里默默地替好姐妹祈祷着。
外面的动静越看越大,安妮似乎听到了刀枪棍棒这类兵器的声音。
她转头看一看身旁侍女的脸,那副惊恐的表情深深刺痛了这位圣女公主的内心,也不禁让她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我的末日到了吗?”她小声问自己说道。
可回应她的只有残破的墙壁和那般沉重的步伐。
安妮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在她这二十年的短暂生命里,最幸福的时光是和诺曼底公国的加洛伯爵待在一起的时候。
严格来说,他们算是表亲(但是不知道隔多少层了,总之很多)。两国人民素来保持友好交往,王室之间也时常互访互邀。
在这种背景之下,年龄相仿的安妮和他其实很早就已经认识了。
还记得有一年公主母亲仍旧在世的时候,常常带着安妮和前来度假的他一块儿去后花园里玩耍嬉戏。
那年的天空总是那么湛蓝,那年的草木长得郁郁青青,那年的母亲始终美丽动人......一切都十分地美好,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尘世纷扰。他们一起在草地上无忧无虑的玩耍,只有最纯粹的快乐和无比灿烂的笑容。
可是好景不长,很快安妮就被父母火速转移,送至佛罗伦萨共和国学习文学与艺术。对外宣称是要让安妮接受更好的教育,可后来她才知道当时父亲受到了祖父保禄二世公爵的猜忌,害怕有危险所以才决定送安妮离开布列塔尼。
谁知,这一呆就是五年时间!
再一次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已是母亲病危之时。当她撒手人寰的那一刻,安妮似乎听到整个世界都在撕心裂肺地哭泣。母亲的死对公主本人影响极大,那张曾经美丽白皙面孔的凋零也预示着安妮美好童年的终结。
过去的终究永远停留在了过去,尘封在心底里只留下了一段似曾相识的宝贵记忆。
五年来,物是人非。
祖父驾崩,大臣们拥立父亲继位。原本几乎无话不谈的父女之间也产生隔阂,母亲死后,世界也仿佛随之逝去。
直到两年前,加洛伯爵访问布列塔尼公国。再一次见到童年时的伙伴,仿佛犹如隔世,一下子把她拉回曾经那个梦幻般的纯真年代。
他还是那么爱笑,笑容像春天一样温暖。
与此同时,安妮注意到伯爵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帅小伙。他彬彬有礼又风度翩翩,像儿时诗歌里的骑士一般惹人着迷。
更让安妮没想到的是,伯爵多才多艺,尤其喜欢绘画。回国之前,他为安妮献上自己此行的一点心意——一幅亲手绘制的油画。
画面取材于他们小时候观望星空,讨论梦想的事情。画风整体唯美柔和,母亲的形象仿佛成了圣母玛利亚!
“他还记得!”
安妮心里激动万分,伯爵微微一笑,仿佛彩虹一样气贯长空,又似流水一般温柔细腻。他背后好像光芒万丈,安妮一瞬间动情了。
从那以后,安妮三番五次找机会和伯爵见面。伯爵出访阿姆斯特丹,她从瑞典回来非要游艇中转尼德兰,为的就是与心上人“偶然相遇”。他还三次出访诺曼底公国,其根本目的不言而喻。
只可惜,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最终没有童话般那样的美好结局。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门被盾牌砸得砰砰直响。安妮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
“感谢上帝让我们相遇!”她说道,轻轻闭上了双眼。
“安妮!”
睁开眼睛,她看见贝蒂站在自己的面前,后者又惊又喜马上就给了她一个暖洋洋的拥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妮暂时有点没回过神来,感觉眼前景象像在做梦。
“就是这么回事,你获救了,我们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
贝蒂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