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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蕊初才问:“这姑奶奶不是老太太亲女儿吗?怎么这么不大亲呀!”
“祖母强势,姑母更是嘴上不饶人,祖母年纪大了,怕是要落下乘~”
“姑娘才是嘴上不饶人得厉害,一会见了姑奶奶可不敢如此的!”
三姑娘笑笑:“你倒是规矩!”
姑奶奶的女儿名叫凤仙,正坐在一旁拘束得很,倒不是觉着规矩大,只是不惯妇人们之间聊天的,三姑娘在次间把手脚窝暖和才到厅上,姑奶奶正道:“你说你这一身穿的是什么,一身黑黢黢地,头发捆做一束,跟个男人一样,对着你亲舅娘也没半点笑脸,我呀~哎呦,我的侄女来了!”
“给太太、姑母请安了!”
姑奶奶笑:“瞧瞧我这侄儿姑娘,养在长公主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先帝爷赏你做郡主了呢,这派头,见了嫡母不称呼母亲,倒是太太太太叫唤,又是哪里学的~”
太太把弄着手里的佛珠串放在鼻子边嗅,三姑娘知道她是成心让姑母出来挑事,便笑道:“姑母可别说,这话我也和祖母说过,我是有生身母亲的,先帝亲封的庆历县主,这数典忘祖的事可办不得,族里的亲戚来了,见我如此称呼,倒像是忘了我自己母亲一般,太太,我也并非有意如此,想来太太也不是不能体谅晚辈~”
“你这些是些什么屁话,信了你这些~你当初病得快死,又是天花,你这个母亲怀着你五妹妹~”
“那姑母以为呢,这些话是我编的,是与不是咱们自来是一家子,有些恩情姑母便是不说,我也是记得心里头的,有些事说破了,可就没意思了~太太待我好,我心里记着,是要把她在心里当做母亲的,您这样说,不知道的那起子小人,还以为是故意姑母是故意挑拨我们母女之情~”
太太双手握住手:“好孩子,你姑母同你玩呢,底下的说,今日要来禀告庒子上的事,你去吧!”
人一走,姑奶奶便道:“瞧你纵得无法无天,当面捧着,背后骂着,亏你容得下!”
“这人啊,一生最难是知心人相爱人,你哥哥待这个女儿,真是贴心,每一个给她瞧过病的人,他都是重金酬谢,怕别人不给他女儿好好治病,其实呢,谁都知道,三姑娘不是长久之相,何必计较她口头里的这几句,罢了,主君高兴纵着她,我也高兴纵着她,你说说你这急脾气,惹急她,气出个好歹来,瞧你哥哥不与你急!”
蕊初笑道:“姑娘也是真敢说,倒是不怕得罪姑奶奶~”
三姑娘笑笑:“你当太太是个什么人,我这般顶撞,她必是要大义凛然说姑母几句,里面一会准要吵起来~”
“嗨,姑娘,这坏的可是你的名声,你就拿来换这几句拌嘴呀!”
三姑娘低头也不解释:“你瞧瞧我表姐,女中凤仙(奉先)~”风一吹起,姑娘的手帕吹到枝桠子上,黑影一踹而过将一条帕子递到三姑娘手上:“本来想来安慰你几句,不想听见你在这调侃我,妹妹当我是吕布吗?”
三姑娘讪讪地:“表姐好功夫~”
“没有妹妹嘴皮子上的功夫利索~”
姑奶奶吵着终于是进了老太太院里,手帕子一扔,老太太笑道:“你呀~尤是心气不定,小孩子嘛,和她置气做什么!”
“这话说得难听,还话里有话,娘,你还当她是小孩子,这丫头贼精,那日我亲耳听见王爷说要娶我们祁家姑娘,我是心里真高兴,扳着手指头一数,也就咱们三姑娘能入眼了,这是我亲侄女,我能不高兴吗?王爷对着皇帝贵妃道要娶我家姑娘,一辈子好好待她,这是原话!”
“你也瞧着明白,三丫头虽好,只怕当了王妃,嘴上讨好我们,心里向着国公府,再来她可怜,是个活不久的命数,万一有什么,让郑亲王再当一次鳏夫,皇帝贵妃是要恨我们家的~”
三姑娘回了院子,屋子里下人们跪了一地,她笑笑:“都跪着做什么,蕊初,去灶间看看,盛些吃的送给各位~”
“我说呀!也别各自相互捧着,咱们话里明白也就罢,可别出了这个,扯着嗓子便是骂,我呀,交待个底,这家里原本就是太太做主,你们办事混赖,不过是欺负我是个年轻姑娘家,将来必是要嫁出去,也对,你们的心思我也明白,可太太也疼我,要是她知道你们这么对我,没半句话吗?”
底下人个个听着冷汗涔涔的,她又笑笑:“我也累了,咱们各自官司明了,咱们便安守本分,把这台子戏唱完,我呀~也在这里先谢了!”
下人们在她耳边嘟囔几句,她眉头一蹙,三步坐一步急急从后门出了,到了大哥院子里,从奴婢手里抢过棉布按在兄长额头上:“你叫我说什么好,大白日喝得烂醉,坠马而下摔成这样什么癫当,过几日陛下赐见,你可怎么出去见人,都破相了,爹知道,怕是一顿骂的!”
他反握住妹妹的手:“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
“我可没那么眼皮子浅,这口子可别碰水,留神着些,我那有一盒药膏,可不能留疤痕的!”
“你呀,我又不是你们这些女娃,要那么一张脸左什么~”
三姑娘无名指勾起一点药膏:“哎呀~你那一张漂亮脸可为你挣了无数姑娘的芳心,我想着这脸若是回了,怕是会让你的失去半壁江山,这可怎么好~”
他抬手挡住眼睛,无言以对罢了,笑笑道:“真是个管家婆一样!”
三姑娘这一指头戳在他额头上,疼得他一张俊脸变了样,丫头小厮皆是笑:“总之呀,你这话,在我这里不灵了,哥哥还是想点新招哄哄我才好!”
他长呼一口气:“江南新来的缎子,大颗大颗的海珍珠,外疆域的碧玺,你都看不上!想要天上的星星不成~”
“这些东西,外头人看着难得,可哥哥千辛万苦给我送来,我知道,哥哥不会说关爱我的话,这有在这些上多多给予,可我最记得,那年我在国公府出天花病得快死,是哥哥藏在太太马车底下,推开我的一扇窗,我已病得奄奄一息,握住我的手递了一块奶糕子对我说,好好的,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你,嘴里长了天花一句也不出口,你却说,妹妹,有什么,咱们兄妹,一起来的,一起也去,到了底下有娘疼我们,总也有一家!哥哥,我这么多年就想着,你在那,我就有个家!”
他叹了口气,反握住妹妹的手:“我有些饿了~”
这是委屈巴巴的样子,三姑娘笑了笑:“那你该把手松开才是,方才还嫌弃我啰嗦~”
“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你呀,的确话多了点,你这样,我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去啰嗦一下别人~”
三姑娘把被子往人头顶上一盖:“你呀,才是真啰嗦!”
长乐宫,太子妃和温景贵妃一道出来,太后劈头盖脸就是骂了皇太子妃一顿,素问也是奇怪,平日里这位老太太都是最喜欢太子妃的,比几位公主都要更加宠爱,怎地今日不但夺了太子妃统摄六宫之权,还骂了些难听的话,温景贵妃与太子妃并肩走着,温景贵妃笑道:“你呀,也别往心里去,太后平日是最喜爱太子这个孙儿的,过几日,老太太气消,不过让太子说几句好听的也就是了!”
“贵妃也是,这不是夺了我协理六宫之权,也是怕贵妃累着,给了陆贵嫔协理六宫之权!”
“是呢,说是太后去相国寺烧香,路上遇到一对母子,孤苦相依,沿街乞讨,母亲呢是得了一口吃食赶忙让儿子吃,儿子呢,面黄肌瘦仍旧坚持母亲先吃第一口,哎呀,给我们大娘娘感动得,直言这孩子是孝子,是赏宅子赏金银的,这般恩宠,咱们皇上成什么了,难道是皇上不孝才引得太后这般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