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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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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旅途总在炽热和寒冷间交替。白日,土地如醉酒一般,在热浪和蒸汽中摇摇晃晃;但到了夜晚,一切又突然坚实起来,冷静的反思白天的失态。每座城市模样大抵相同,有金黄色的城墙、方形的错落楼房和葱郁而珍贵的绿洲丛林;到了夜晚,灯光和篝火将死板坚硬的城市点亮,一切变得灵动惬意起来。居民享受冷热交替的奇异气候,放松的在夜市里闲逛。即使在无人荒漠间独行,也没有人会担忧土匪强盗的威胁,披着长袍的托兰戟骑士们穿梭在沙漠间维系道路的安全。无疑,这片土地处于它的鼎盛时期。

    也正是如此,我对这个地方有了好感,我想那位黑衣宗主也绝非不明事理之人,只要我好好解释,他们一定会相信我的清白和无辜。所以我对即将到来的审判信心满满。

    但我万万没能想到我即将见到的是怎样的离奇景象,以至于我自己都相信自己对黑塔遗迹施加了什么邪恶的魔法。

    我们到达了中央大伏团。这座庞大城市正中央的大殿便是夺冷的心脏,黑衣大祠。马车穿过高耸厚实的城门,天空中是巡逻的骑兵,两侧是繁华的商铺和密集的住宅区,缝隙间,绿丛高树驱赶了热气,而脚下则是滋养这一切的生命之源——水。若我有机会,的确想从厢车中离开,好好欣赏这座沙漠之城的瑰丽,但我还是紧张起来,尤其是当我看到那座庞大的黑衣大祠。

    它像是十多座山峰的集合,有无数个锋锐的尖顶,而正中央的那座山格外庞大。除去围绕大祠的十多座黑庙,大祠本体有四座尖顶,中央则是一座圆塔。繁杂华美的金色花纹烫印在这片连绵的黑色建筑上,描绘的正是夺冷人的万般神诞生的过程——它从霹雳和太阳的剧烈对峙中痛苦出生,有着焦黑的躯体。

    更为夸张的是在大祠周遭高耸的大树。我难以想象有哪种树可以如此粗壮高大,更何况,它生长在沙漠中。这种被称为神树的树木连成一片,像是围墙般包围了大祠。夺冷人在树木间织起了黑布,将它同各座尖塔的顶端连接起来——于是整片宏伟的黑衣大祠形成了一片更加宏伟的阴影。

    面对这片有着强烈神性和启示意义的建筑,少有人会镇定如初,毫不紧张。厢车进入神树林间,空气变得清香凉爽,而进入了黑祠后,我只觉得浑身发冷。金色的地毯通向高处,一位大宗等待着我们。

    他十分苍老,深弓着背,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发须花白,烧焦一般狰狞的翘着。但他依然清醒而冷静,下垂眼皮后的浑浊眼珠警醒的打量着我。

    他说:“来吧。”

    我们同他缓慢的前行,整座主塔沿着盘旋的巨型楼梯建造,中央镂空,空无一物,我抬头望去,只见最高处有一片刺眼夺目的物体,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阳光刺穿那团光芒变得更加璀璨,倾泻而下,整座高塔内的楼梯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房间则向外扩张,见不到一丝阳光,终日靠暗淡灯光取亮。

    我们到达了最高处,见到了黑衣宗主。

    他如在八藩区时一样沉默而冷峻,额头上的翼形纹青现在变成了金色,像是被阳光漂洗一般。那双可怕的眼睛则依然是青色的,如同一头野兽在夜间映出幽光。

    他说了第一句话:“离开。”

    年迈的大宗,护送我的苏门伏团以及两位武官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了我和黑衣大宗。

    我试图冷静下来,开始打量四周——其实也没什么好打量的,因为这里已经是整座高塔、整片黑衣大祠,乃是整座城市的最高处。尘埃在阳光下缓慢的移动着,我分不清它们在上扬还是在坠落,甚至不确定那是尘埃还是光芒的某种形态。

    我不敢同那双青色眼睛对视,灿光让周遭萌发出强烈的审判意义。但我试图打破沉默,壮着胆子问:“您要审判我。”我避开他的视线,“那么是怎样的审判呢?”

    “现在就是审判。”他说。

    这片平台上并没有任何刑具。我深吸一口气,说:“好,不管是怎样的形式,我都想对您说,我是无辜的,我没有任何能力或意图影响黑塔人的遗迹,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盯着我,片刻后走向平台中央,在那里,一把权杖插在地面上。

    他拔出权杖,我才发现权杖之下是精密的机关。高塔内部传来了巨响,是某种机械或齿轮联合运转的动静。它回荡在空旷而庄严的空间中,层层衰弱,最终成了某种含混不清的呢喃呓语,消失在远方。

    随着这片回响,黑色的幕布盖过了高塔顶层的空缺,将阳光格挡在外。

    我明白了黑衣宗主的意思,抬起头,望向那片悬于高塔顶端的璀璨物体。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因为我知道,那片奇异的物体或许就是裁定我罪状的证据。

    我终于看清了那片璀璨之物,在数十根粗壮黑链的束缚下,钻石般的物质悬于空中,而在那片纯净之中,是一具棺材。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我知道,这就是最后一具棺材。

    “那是钻石?还是水晶?”我问。

    “是冰。”

    不可能,一个答案跑到嘴边。但我又知道,在这些黑塔人遗留给后世的未解谜题中,一切又都是可能的。

    “你是说,被阳光映照了百年也没有融化的冰。”

    黑衣宗主点点头。

    我盯着那片已不再刺眼的冰块,又问了一个问题。

    “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它又怎么说明我是有罪的?”

    黑衣宗主不理会我,只是盯着那具棺材。

    我也望向那具棺材,其中葬着一个女孩儿。或许光芒让我的视觉错乱,或许这个女孩儿本身便就是发光的,我眼中的她,有着白色头发,白色皮肤,穿着白色的简单长裙,在幕布下的阴影中,隐约发出白色的淡淡光晕,这的的确确是一副完美、圣洁的躯体。

    我在长久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再次申明:“我见过三具棺材,但什么都没发生。”

    黑衣宗主将手指放在唇上,嘘,他轻声道。

    我望向那女孩儿。

    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