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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茶馆看看天色尚早,我又踱去了城外护城河畔。明明天界已是深秋,魔界气候却完全不同,仍是杨柳依依的早春。和煦的春风拂面令人觉得无比舒畅。我踩在河畔湿润的泥土上,默默念了个召唤的咒诀,不一会儿,河里就冒出个小人儿,身高十几寸,黄衣黄帽很是可爱。
“庆忌!”我笑眯眯地喊他。他尖尖的耳朵动了一动,吱了一声,从河面上飞快地跑到了我面前。庆忌是泽精,能日行千里,是一种专门报信的精怪。我蹲下身子,从袖中掏出一枚朱果递给他,他接了大力闻了闻,咧开嘴笑了,专注地望着我。我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他,拍着他的帽子说:“替我送去给凌越宫的文昊仙翁罢。”他点了点头,抱着信和朱果,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我眼前。
完成!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将我在魔界之事在信中简略提了提说给了师父听,希望他尽快给天帝知道让他将箕尾山的通道找出来毁了。现在我既出不了魔界,就待在这探听探听吧。
然后我又去了城中的玉器店,将在箕尾山上找到的白玉交给了玉器师父,让他替我做三块玉坠。
那师父望着我递给他的三块白玉眼睛都快瞪直了,连声问我是哪里寻到的,还问我能不能割爱让他一块。
我不好明说这不是魔界产的白玉,只说是祖传的不能卖,他只好惋惜地放弃了这个念头,但拿着那玉信誓旦旦与我保证一定雕出三块非同凡响的玉坠来。我望着他脸上一脸诚挚之色莫名觉得有些愧疚,其实我本来也没对他报以厚望来着。但看他的神色,我也只能认真而又郑重地握了握他的手,表示对他的鼓励与信任。
从玉器店出来,天色已暗,我慢慢回青楼找李三儿。他在美人怀里睡得正香。我拍醒他,他仍是一脸茫然神色,只赖着说不肯走。我估计他今日想在这过夜,我也不愿一路回去都瞧着他这般蠢笨模样,便给他留了张条子说我先走了,让他酒醒了自己回去,然后我就独自一人回了别院。
怜儿见我只有一人回来很是好奇,问李三儿怎的没有一起。我望着她脸上的神色很是不想搭理,你不是整日都跟着呢么,现在与我作什么不知情的模样。只冷冷回了句他约摸要在青楼过夜便自顾自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十几日我每日都出去在茶馆坐一坐探一探消息,回来问一问怜儿陈墨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见魔君。消息没探听出什么,怜儿也只是让我们现在此处好好歇着。这样下来许多天我总归是不耐烦了,心急得很,于是我终于决定今日晚上去魔宫一探究竟。
好容易才挨到夜幕沉沉的时候。
我寻了块黑布学着话本子里的侠客们蒙了面,在夜色中跃进了魔宫。其实也没这必要,因为我施的障眼法,这本就不是我的脸,叫人看了去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我觉得蒙了面能显得帅气
许多,便义无反顾地蒙了,虽然我现在有些透不过气来。
月黑风高杀人夜!说实话这一刻我的心情有些激动,毕竟我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半个时辰之后,我趴在魔宫的房顶上有些哀愁地叹了口气。
我进来已有许久了,可是一直都没找到慕容艾所在,主要这魔宫里大大小小宫殿这么多座,长得都还类似,整个魔宫的官员都在里面住着,要我一个个找过去我得找到天亮还不知找不找的到他!
我复叹了口气,难不成今日是一无所获?但就这般回去也太丢人了。正这样想着,忽然看见底下有两个人举着灯笼走过来,低低说着什么话我听不大清。我精神一振,半个多时辰没见到一个人影,现在居然碰到俩活的,想了想,果断跟了上去。他二人似乎是魔宫中任职的官员,大概是刚集会完出来,身上官服还未脱下。夜间集会?我觉得很奇怪,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今日那男子便是鬼族的七弦公子?看着年纪不大啊,但说话也忒不将人放在眼里了。”官员甲感叹道,我一听七弦公子立马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那魔界使者果然是到了吗!
“人不可貌相。据外头传言这位鬼族大帅冷面嗜血,一言不合便要大开杀戒!”官员乙答。
“这样的人,鬼君居然派来与我们共谋大事,是否太草率了?”
“据说鬼君十分相信这位大帅。唉,只盼着这次协议真能达成。”
只听得官员甲沉默了会儿,又开口抱怨道:“将我们急急忙忙招来说了两句就又将我们都遣走了,也不知魔君怎么想的。”
“大概是为了显示我魔界与他鬼界的诚意罢,才将我们都召了去。只是此时魔君与鬼族使者在偏殿单独议事,别发生什么冲突毁了协议才好。”
“咱们魔君是什么人,应不会因为小事坏了大事的。”
“是啊,我看我们也别说了,千万别被什么有心之人听去才好,魔君不是严令不许讨论这事的么。”官员乙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官员甲拍了拍官员乙的肩,不甚在意道:“嗨,这魔宫结界铺得这样厚,又有什么人进的来?你也忒胆小了。”
“说的是!不说这个了,现在不如去我那儿喝两杯小酒罢,外面也怪冷的。”
“可!”
那二人说笑着远去了,我蹲在树后面摸了摸鼻子,铺的厚厚的结界很管用么?我这个有心之人随随便便就穿进来了,看来师父教的法术还是管点用的。对了,他们刚提到慕容艾现在在和鬼族使者在偏殿议事?这下可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偏殿应该是在正殿附近吧?我又绕到正殿附近找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座有士兵在门口把守的宫殿。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门口两个魔族士兵放倒了,我将他们扶扶正靠在墙上,摆出还在认真看守的样子,看着他们,我顿时觉得自己真是有智慧。我对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潜了进去。
偏殿里面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想来是因为在议事全打发出去了,这可好办许多。最里面的帷幕后面隐隐有说话声,我敛了气息慢慢靠过去。隔着帷幕的缝隙望进去。
里面共有三人,一个赫然就是十几日不见人影的陈墨,正低着头一言不发,一个是头带金冠的中年,面目阴沉,神色似乎有些恼火,这定然便是慕容艾了!我悄悄握紧了拳头,但现在可不是冲动的时候,我闭了闭眼努力平静下来。再看过去,剩下的最后一人是个青年,看上去倒比慕容艾还要年轻些,面色是鬼族特有的苍白,长相却甚是俊朗,正侧头与慕容艾说些什么。这就是七弦公子了?倒与我想象中不同,不过扮他总比扮这个长相猥琐声音尖细的王五容易许多,一会儿趁那七弦公子回自己住处的时候找机会下手?他看起来不是很魁梧,放倒他应该不会太难吧?我一时倒是心绪纷飞。
“这个……七弦公子,你们的条件也太……”陈墨犹犹豫豫的声音传来,“当初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条件?当初你与我们鬼君说的是你们魔族所有魔君一同签这协议,如今只有两位魔君愿意出兵,让我们如何愿意遵守条约?”
陈墨抖抖索索地擦了把头上的汗,继续道:“这个……七弦公子……暂时只有两位……”
“可你们的暂时却要暂时到什么时候?”他的语气冷冷。
“鬼族使者可是不信我们的诚意?”慕容艾开口。
七弦公子道:“自然不是,只是,你们总得先让我们看到你们魔族的诚意才能选择相不相信罢?”
“这,我们自然有足够的诚意与足以令鬼族满意的条件才邀你来此商谈。”慕容艾答道。
“我不想听你们的推脱之词,今日先不谈了,你们想好了再来找我吧。”说罢他便起身作势要走,身旁慕容艾不语,却一直在向陈墨递眼色,陈墨一脸为难,待还要说什么,七弦公子眼风却突然扫到我藏身的帷幕之后,一顿,厉声喝道,“谁!”
我悚然一惊,我的掩藏术一向修的不错,虽瞒不过法术高超的,但我以为骗骗慕容艾这种只重权术不钻法术的还成,不然我也不敢一人独闯魔宫。但没想到今日竟碰上高手了,让那鬼族使者一眼就瞧了出来!我听到那声谁后就立刻向后急退,却没想到那七弦公子动作比我还快,瞬间已欺近我身前,一把扯下了帷幕。我瞧着他在看清我之后一个愣神,又陡然瞪大双眼,似是不敢相信的样子,一时竟没有上前来抓我。他身后慕容艾与陈墨也追了出来,陈墨看到我的一刹那惊叫起来:“王五!”
我顾不上想这许多,趁那七弦公子呆愣的一瞬间急急忙忙逃出殿外,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慕容艾“抓刺客!”的声音。奔逃的时候我发现我竟想着蒙面一点儿也不管用,一眼就被陈墨看出来了,看来话本子一点也不靠谱这样不着边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