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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楼主今日忙得不可开交,没想到还有闲情在此……赏花赏月等秋香……”
林念汐笑吟吟揶揄,又望了一眼天色,可惜道:
“只可惜这黑云不懂风花雪月,偏生弥散开来,模糊了这大好时光!”
宫翊神色如常,在熟人面前,没有异常冷凝,多了些温和之意,略带随意见礼道:
“林小姐,梦小姐。”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想来这些身外之物,带来不了困扰,亦不能磨灭这世间本来的美好!”
林念汐拉着梦挽笙坐下,主动替人倒满了茶水,笑着说道:
“也是,'秋香'不失色,亦有归途。还是楼主初心依然,方得始终。只是世事无常,为何不拨得云开见月明?”
“难道……楼主不想知道,阴云背后的明月,有多美吗?”
拨得云开见月明?
自己孤家寡人,做着刀尖舔血的生意,明枪暗箭数不胜数。就算拨得云开,天底下也没有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女儿活在风口浪尖。
更何况,谁能相信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而且阴狠暴戾的暗影楼楼主会是终生良人呢……!
宫翊似在苦笑,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梦挽笙,眼里的黯淡一扫而过。
阴云背后的明月,当然美!仿佛能照亮心底的黑暗,温暖心底的寒冷。
他妖异的脸上发生了丝丝裂痕,自嘲道:
“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就算拨得开阴云,谁又能相信它不会污染明月呢!?”
林念汐笃定道:
“明月相信就够了!”
她又故意碰了碰身旁的梦挽笙,笑着问道:
“对不对,挽笙妹妹!你觉得'明月'会怪罪让它重见天日的那双手吗?如果挽笙妹妹是那个'明月',楼主拼命拨开云雾,你高兴吗?!”
梦挽笙端端正正坐着,但依然流露出与生俱来的俏皮可爱。
就像一束光,照进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她肯定道:“高兴啊!”
顿了顿,像是染上了淡淡失意,忧愁道:
“可'明月'有天空束着,依附天空而生,叫她如何背弃天空的恩情?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林念汐摇摇头,拉过梦挽笙的手,语重心长般说道:
“天空有包罗万象之气度。”
她之后又像是想起了重要事情,假意惊慌道:
“呀,我记得冬韵那丫头找我有重要事情来着,你们慢慢品茶'赏月',我先走一步……”
说完便急急忙忙走了,留下两人在亭子里一阵无话。
最后还是梦挽笙感谢道:
“今日多亏翊哥哥相救。”
宫翊眼里染笑,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人,只平静道:
“武林盟曾经救过我一命,不仅如此,盟主夫妇还当亲儿子一般养育多年,这份恩情无限,挽笙妹妹就不要再生分了……”
说起这段往事,梦挽笙不自觉看着眼前的人。
倒是与以前的翊哥哥一样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
还记得他被父母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命悬一线,也不知是娘亲日复一日的细心照顾,还是他自己求生意志坚定,最终醒了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梦挽笙每日都笑吟吟在他身旁嘘寒问暖,哥哥来哥哥去的甜甜叫唤。
宫翊那张冷漠且漂亮的脸上都没多少表情。
可梦挽笙性格开朗,活泼好动,心思更是与旁人不一样。
她不但没有气馁,反而觉得爹娘捡回来的这个小哥哥更加可怜。
才十一二岁的年纪,老成的不像话,一点同龄孩子该有的天真都没有。
是不是遭受了非人的待遇,才这么不苟言笑,心事重重。
所以,她更加努力地对小宫翊好。更加殷勤,更加浅笑吟吟。
没多久,那个冷漠冰块就在梦挽笙的攻势下,缴械投降。只在她面前温声细语,喜笑颜开。
现在,看着不再随意对她敞开心扉的人,梦挽笙努力稳稳心神。
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有点点哀伤。
“翊哥哥知道的,我永远都不希望与你生分。挽笙只是……只是情不知所起,亦不知何灭……”
宫翊被这句话击得心脏刺痛。他如何能灭这情?
他一个孤儿,从小在暗影楼里像死士一样训练着,不知天月,不知人情。有的就只有鲜血和伤口。
从十二岁到十六岁,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有家人的一段时光。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眼前依然明媚动人的梦挽笙,从十几岁开始,就融化了自己的心。
像一股暖流,不知不觉间,深深烙印进了宫翊死寂的心里。
只可惜,他想贪念更多阳光暖流。
想把梦挽笙这朵给人温暖的太阳花养在自己身边。
长长久久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生生世世不让她离开。
可这份心思怎么隐藏都瞒不过宁意柔的眼睛。
他们虽然可怜自己的身世,同情自己的遭遇,但也不会把自己的掌上明珠交给一个只会杀人的魔鬼。
更何况,这只恶魔毫无背景。拿什么护住这一朵不谙世事的娇美太阳花。
所以,宫翊回了暗影楼。
蛰伏多年,九死一生登上了楼主之位。那些不为人知的艰辛,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
眼前的人说情不知何所起,亦不知所灭。
他宫翊的情,不可能灭。而梦挽笙的为难,自己定会消除。
都说心灵的愉悦, 来自精神的富有,简单的快乐,来自心态的知足。
可如果人没在身边,一切都不是最好的安排。
宫翊从回忆中抽身,刚刚还黯淡的眼神,很快恢复如初。
周身沉浸的森冷气势,也在看向梦挽笙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温声道:“挽笙妹妹的情,不会灭,也不能灭!你知道的,如今的翊哥哥不仅能护住你,还能护住武林盟。”
“只是,还望挽笙妹妹莫要嫌弃翊哥哥满身的血腥味……”
“在挽笙心里,翊哥哥身上只有令人敬佩的味道!你自黑暗中挣扎,向阳而生的味道,比得过天下之大!”
宫翊听闻,好看的脸上露出欣喜。自怀中拿出一花铃递过去,解释道:
“此乃铃镶花,不死不灭,滴入了你的血液,便只能你可以使用。从此后,你只要受一点儿伤,我也能感同身受。”
“如此,便来得及救你!”
梦挽笙睁大双眼,里面水雾弥漫,全是眼前人的身影。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低声道:
“翊哥哥,总有云开见月时,挽笙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