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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晌午时分,碧空之上飘荡着几缕出岫不久的白云,蓝白相衬别有一番风味,反倒比纯色更令苍穹之下的众生赏心悦目。
太阳泄下的光辉穿透树身,稀稀落落地撒向大地,因着时而袭来的清风,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光影。时而清脆,时而有些嘈杂的鸟鸣声、蓬勃向上的山花野草、东奔西窜的小动物,无不彰显着自然的盎然生机。
一辆寻常马车缓缓向东方驶去,马蹄轻踏,车轱辘碾压着泥土,所到之处是两道不深不浅的轨迹。
车速很慢,很慢,马儿迈着小步。马车咿咿呀呀地低声**,那匹黑色的马儿一哧溜滑一下,喘着粗气。
赶车人一身深蓝色长衫,里衣乃是用雪白色的上好绸缎织就的。看模样应有二十一二岁,五官轮廓分明,仔细一看俊朗不已。黑冠束发,额头两侧各垂下一绺散发。嘴里含着半截绿草,脸上露出轻快之色。一手执着马的缰绳,一手握着长长的淡黄色马鞭。
鞭子偶尔噼啪作响,四处飞舞,宛若一条细长细长的蛇,忽而卷起忽而展开,又突然落在圆鼓鼓的马?臀上。于是马儿昂头粗哼一声,使劲将臀?部绷紧了,加快了速度。等赶车人收好鞭子,马儿的速度便又放慢了。
看似平平无奇的马车内部却另藏乾坤,窗纱泛着幽幽紫光,若不是生在富贵人家,断不会识得这是西泽国皇室特有的紫锦纱。更有瑶轸华盖,金丝软榻。
輿中坐有两人,一老一少,皆是女子。原是长孙珞雪和长年累月照顾她的嬷嬷。梳着垂挂髻,斜插着碧玉簪的的长孙珞雪半靠在嬷嬷的肩上。面无血色,仿佛永远是恹恹欲睡的样子,一双眸子里好似有一汪湖水,一不留意便有清泪流出。可依旧美艳得不可方物,大抵就是病态美人的典型。
她那惨白的素手环在装有热水的冰玉壶上,宛若在汲取它的热量。她这身子,纵是如今的暑九天,也浑身冰凉,打出生就这样,寻医问药不见好转也就罢了,反有加重的趋势。若不是随身携带着玉壶,双手恐已僵硬。
长孙珞雪的穿着也是与这个时节格格不入,因为她正身披一件正红色的雪狐棉袄,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嬷嬷则是寻常妇人的打扮,白衫紫衣、梳着堕马髻,更显得体态丰盈。
长孙珞雪呼出一口清气,用略带悲凉的语气问道:“嬷嬷,离定安寺还有多远?”
细心的嬷嬷把她微微敞开的棉袄紧了紧,掀开纱窗,往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答道:“快到了,过了这林子,便是定安寺了,公主可是累了?”
“许是路不大好走,马车颠簸得厉害,我心里不大舒服,是有一点……咳咳咳……”不待她把话说完,她便感觉喉咙发痒,急忙用丝帕掩住嘴咳嗽起来。
嬷嬷心疼不已,熟练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对赶车人嘱咐道:“钟瑜,让马儿慢点,再慢点。”
“好。”钟瑜吐掉那半截草,眉目邹成一团。这马儿已经慢得不能再慢了,可对于长孙珞雪而言,仍然是很快很颠簸。
他拉住马的缰绳,后又轻轻放开,马儿行得更慢了。然輿中不断传出的阵阵咳嗽声,每一声都落在了他的心上。
再说那校场的箭艺比试,长孙成珏同沈溪楠等人正准备着最后一项井仪。在参连中,顾南渊可谓是出尽了风头,箭若连珠而不绝,赢得了阵阵掌声,就连令狐长庚也对他赞赏有加。
当然,其他人也不差,只是扶华这目空一切的性子不太招人喜欢,更何况面对的是和他一样孤高的令狐长庚,两人纵然性情差不多,可相看却是生厌的,退一步而言,狠辣之人眼里是容不得狠辣之人的,因为他们深知其心里住着一个可以啃噬万物的恶魔。
故而就算扶华再出色,他也是不置可否的,而扶华也不屑于他那几句不知是真是假的夸赞之词。
不过……若是令狐长庚能和自己为伍,那么何愁大业难成?扶华觑着他,为自己这冷不丁冒出来的想法大吃一惊。令狐长庚当年的“壮举”他也是知晓的,对自己生身父母都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想来若是真到一处必定会徒增烦恼,一来难以控制,对他有恩的西泽帝都约束不了他,他这个名声本就不好的皇子又怎能让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呢?二来,这人心气高怎能屈居人下或者寻找同盟,单是一己之力就不容世人轻视的他,何必趟俗世里的浑水,又臭又腥……
寻思到此处,扶华转动了下拇指上那镶嵌着红宝石的玉指环,打消了自己刚刚那一连串的想法。
倒是顾南渊极有讨好令狐长庚的意思,逮着机会就与他搭话。万俟律对这一举动是不以为然,言语里也多有几分讽刺之意。
横竖都是皇子,况且五国实力相差不大,没必要让着谁,讨好谁而委屈了自己。再说万俟律一向认为自己比顾南渊更出色一些,就算不掐媚迎合,也能凭借实力赢得令狐长庚前辈的认同。
相较之下,沈溪楠和长孙成珏更似两个旁观者,面色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平静,这周围的一切仿佛和他们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最后一项井仪。”令狐长庚说完,又对着在他旁边侯着的侍卫说道:“速取五块丝帕来。”
“诺。”侍卫抱拳应答,遂往台下众人的方向跑去。
“这……不知您为何要丝帕?”兵部大臣不解。
“自是有用的。”令狐长庚斜了他一眼,不肯多说。
不一会儿,便见侍卫取回丝帕,恭敬地递给令狐长庚。
“给他们。”令狐长庚指着要比试的五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五人相顾无言,不知这唱的是哪出戏,但是还是恭敬地接过了那丝帕,拿在手里不知做何用处。
“令狐前辈,这是?”顾南渊不解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