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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春城枪声
良宵进昆明的第一印象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市中心的「近日公园」,是一个各抒己见的大鸣大放的自由思想的天地!真有点像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
除了不见批评的文章以外,上至三皇五帝、下至宋元明清;七雄五霸、草寇流氓、孙司孔孟、唐诗宋词、欧美日俄、洋人土狗、警匪军政、叛徒义士、妓女名优、王八贪官、正史野传……你都可以任其褒贬,无人来搞思想专制,更无“文化宪兵”来抓辫子、打棍子,下人以“文字狱”!这恐怕是中国有史以来思想最开放的年代!
在春城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良宵就如痴如醉地看大字报,好啊,狗屁官样文章与之相比,粪草之较朱兰、螢火之比明月!谁说中国近代不出文学家?思想家?除了视“文学总是站在权势者的对面”的思想桎梏和阶级偏见外,中国有的是鲁迅、高尔基、曹雪芹、巴尔扎克、拜伦、托尔斯泰、司马迁、蒲松龄、泰戈尔、杜甫、李白、关汉卿……
良宵至今还记得一篇署名为「战地黄花」的文章:它全面论述了云南「文革」的由来发展和走向。
它说,初期“资反路线”下压制的民众如“残雪压枝犹有桔,冻雷惊笋欲抽芽。”但春天终于不可抗拒的到来……
学子们“造反”了,有人嘲笑——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文章反驳说“莫谓书生空议论,头颅掷处血斑斑!”君不见闫罗名毙,小鬼流亡……
阎红彦死,官衙倒闭,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人民民主,如春潮汹涌,一泻千里-----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我们不干,谁干?我们不说谁说?!毛主席讲:“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莫谓玄关别名教,需知书户孕江山”!我们不当家,谁敢当家!?
“千钧霹雳开新宇,万里东风扫残云!”新的红色政权,将如东方的朝阳,喷薄欲出……
煽情如火的大字报,让千千万万被压抑在社会底层,仰人鼻息的人们,包括良宵在内,热血沸腾……
老子要做“斯巴达克斯”!为自由民主,战死疆场!
千万个遗憾的是:此时响起了极不和谐的音符——武斗的警报声,在春城拉响了,它是那样的凄厉与苍惶……
警报一响,武斗的阴影,笼罩着昆明这个南疆都会,匆匆行人都是慌乱的脚步,谁还有心去欣赏她美丽的南国风情。大街上,不时有十几、甚至是几十辆载满手执梭标、铁棒人的卡车响着让人惊心喇叭呼啸而过……
偶有住足的人低声议论:“这是省建武斗瘟神‘主义派’「红炮师」;那是省建“思想派”「1、26」,春城宪兵……”
省建筑工人,在昆有十万之众,是公认的最为劳苦的一批工人,苦难造就了他们最强烈的反抗情绪,说好听点就是他们最具“革命精神”!
随着运动的深入,人们中各异的价值取向、不同诉求、对上司相反的好恶、不同人群的情谊和排斥等等因素而化为不同的观点,再加之有来自四川、浙江、河南、云南等不同地域等原因,他们最终要分裂为两派——很难说得清谁对谁错!
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热血青年、冷酷杀手!敢于直面生死的英雄壮士!
假设这要是一场对外的民族保卫战,良宵敢肯定,他们个个都将是大无畏的民族英雄!
可惜在党内拼命保卫自己既得利益的走资派的挑动下的武斗中,春城任何地方,都有他们两派当“敢死队”的身影!只要一提起“武斗温神”和“春城宪兵”,三岁孩子都不敢夜哭!
良宵在昆期间,满街的大字报、遍城的传言都是:“炮派打下海口300号信箱了”
“八派占领东风商店了”
“炮派占领昆明外围风景区,施行农村包围为城市了”
“八派控制「近日楼」、「拓东体育场」等闹市区了”……
南国春城,一片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