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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惊天「九、五」事件1967年9月5日凌晨,骤然一阵凄厉的枪声,打破了古城的宁静,一股肃杀的恶风,带来了不祥的妖氛……
几个小时后,城里冲进来四、五千头戴安全帽、手提棍棒、铁条的以礼河水电工人,他们一来目标明确,迅速包围了县武装部和县公安局及派出所,二话没说,立即抄走了全部武器弹药。并占领了「黑神庙」!
会泽人吓蒙了!
街头出现以「县委会造反派」名义的大字报:“坚决制止‘武妖动’(5、10)的反革命行为!”
大字报的大意说:以礼河一批63年临时工,成立「五、一0」(「武妖动」)组织,自以为有「军管会」表态为左派,并和昆明「八、二三」挂钩,就为所欲为,在光天化日下抢夺县武装部和县公安局武器。此反革命行为的目的,是想在滇东北地区挑起大规模武斗……全县人民团结起来,坚决和一小撮反革命分子作斗争!
以礼河「炮派」反对军管,直接提出“打倒李成芳”的口号!(昆明军区政委、军管会主任)
会泽沸腾了,各单位都写出大字报予以谴责和声讨,武装部调动金钟区上万农民进城游行,为首者就是蔡启刚、王复仙。街上看到以礼河工人,开始围攻和打骂,街上像泼满汽油,武斗的邪火,一点即燃……
良宵是个和平主义者,良宵讨厌动不动就诉诸武力的人!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说嘛。良宵和很多人一样,反感「5、10」的行为!良宵打算要口诛笔伐!
“小四川!”军代表曾德超;“抱着纸笔,要声讨谁?!”
“「5、10」啊!”不知怎么的,良宵对军人有种特殊的亲切和信任,也许良宵自从被武装后,总觉得他和他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他们竟然在光天化日下抢你们的枪,反了他!”
“吙!蛮有正义感的嘛!”这位十三军三十七师派来的支左军代表上下打量着良宵:“难怪古人要说‘仗义多为屠狗辈’。好故然是好,小心‘正义’用错了地方……”
“他们「5、10」抢枪不就发生在我们眼皮下的吗?”良宵义愤填膺的说:“你的枪呢!?”
“也被抢啦!”曾代表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式。
“走,你讲述,我为你来个特写,好好揭露一下「5、10」这伙暴徒。哏,我以前还同情这批争取饭碗的临时工……”
“先别急,咱俩爬爬金钟山再吧!”曾代表说。
“天下都大乱了,你还有心游山玩水?!”良宵要去写大字报。
“大乱必有大治——毛主席说的。”曾拉住良宵的手“到底还是年青稚嫩了些!走,爬山吧,往后,机会恐怕就不多了!”
“啥意思,秀才兵!要武装割据了不成?”他是师部的文官。战友们都喜欢这样叫他。
“小声点,人,随时都不可大意。走,我讲个历史学家的故事给你听。”
良宵他俩顺南门街而上,向会泽的名胜地「金钟山」走去。
最大看点是满山千年古松,苍劲葱郁,再加其虬龙盘蛇般的老枝,让你对如此顽强、坚韧、高洁、豪放、宁静、古朴、慈祥的生命,油然而生顶敬之意!古往今来,它傲立苍穹、熬尽酷暑严寒,雷霆风雨,霜凌雪雹而不改其志;它见过多少风花雪夜、日升月出、浮华沉浮而不乱其心……伟哉,「金钟山」的千年苍松!你才是爷!而且是老爷!
您居高临下,“冷眼向洋看世界”,在这千年古城背后的南山之麓,亲眼看到那些自诩爷、大爷、老爷、太爷、王爷的一代代奸雄,灰飞烟灭,化为沙虫粪土。您昨天在冷笑、今朝在静观、明日在冥想、您内在的年轮,将永远默默记下无尽的历史沧桑、人世的苦乐悲凉……
求你别嘲笑和忘记了我,曾经的那一个青涩稚嫩,却一腔单纯的热血,为正义、公平、自由、民主而呐喊、奋战、也许还会流泪、流血、甚至是牺牲的、也曾经年轻过的、而最终“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而一无所有的青年人……
“你在想什么?一直沉默不言,这不是你的性格。”军代表说。
“啊哦……,你说的那个历史学家呢?”良宵说;“他都咋啦?”
“欧洲中古时期的某个历史学家,历来以治学严谨闻名,像中国的太史公司马迁一样,秉笔直书、决不伪世、阿世、媚世、玩世、贬世!有天,他在闹市的楼上亲眼看到甲、乙二人因争议而打架……,谁是谁非,他是看得一清二楚,谁知他亲临深入调查,原委和他在楼上判断的完全相反!他从此罢笔再不写历史了!”
“真假莫辩!?”良宵说。
“是的,他也是这样说:‘发生在我眼前的事,尚莫辩真伪,谈何写得公正过去的历史’啊!”
良宵打量曾代表良久;“你绕了大个弯,是不是想告诉我,「9、5」事件的水还深!”
“你四川耗子就是鬼滑鬼奸鬼机灵!”军代表忘情地在良宵肩上干了一砣!
“你才奸,挑起我的好奇心,又不爽快,再不说,我可要滚下山啦!”
“激我?我军代表可是‘跳出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呀,到时,一拍屁股走人!”他故作超脱的说:“有些人迟早怕脱不了干系!”
“我?「文革」以来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呀,我良宵怕谁?”
“你没批‘资反路线’?你没批张朝美?你没批范如云?你好好想想,你在者海批没批过区委书记董明书、武装部长李兴荣?!人家已经组织起“主义”「五、二三」来反击你、说不定还想干掉你!你以为你那颗小脑袋是焊在钢锭上的?!……”
“我胆小,你别吓唬我哈!我咋一点都没察觉?有那么凶险么?我可只是批判‘资反路线’乱整人的错误,我对任何个人没有过险恶用心啊。我是可以良心对苍天的。我良宵决无个人恩怨!军代表,你们也是铁的见证人啊!何况我们从来都是讲政策、讲道理的啊!对任何人都没动过粗哈!哎,有些动向,你咋那么清楚?”良宵真没想到,表面平静下,还有那么汹涌的暗流,也许良宵怕真是太嫩了些……
“我是干什么吃的?下来‘三支两军’,不就是要掌握这些情况吗?”他点上一支烟独自抽起来,他知良宵不会,没递良宵。
“代表,我没干啥违规的事吧?”良宵才想起征求他的意见。
“正是我们较长期观察你的行为,为人正直,不带个人恩怨、私心少,才想和你谈谈有些真相。望你能举起一面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大旗,把运动引向正轨!”
“我出身不好,旗是决不能扛的!杨立忠、罗少旭、虎良权他们当头出面更名正言顺些!”良宵推辞说。
“批了半天的‘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北京「联动」的反革命口号,你还在坚持‘龙养龙、凤养凤,老鼠养儿会打洞’那套混蛋理论么?毛主席早讲了:我们讲成分,但不搞唯成份论,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他恩格斯还是有产者呢。我们中央首长中还少了剥削家庭出身的吗?邓小平就地主出身,毛主席家庭至少也是个富农嘛!”
“曾代表,请教你对当前‘大民主’的看法!”
“你提了个非常深刻而又难于说清的问题。我听了很多人的分析,无非三种情况:一、主席审视了历史与当前和世界未来走向,及国内越发严重的专制作风,当然也为了他那一代流血牺牲夺的政权不出现腐败变质,两极分化,贫富悬殊,而又倒退到人剥削人的社会,才下决心还民主与人民,让人民来监督政府;二、利用人民对民主的渴求,乘势发动起来打倒他的政敌,再集中他的权利;三、两者相加,兼而有之,兼而用之……-”曾代表沉思着说。
“你分析得太深刻了!你以为呢?”良宵问。
“第三种:给老百姓以大民主,发动起来,打倒政敌刘、邓!他的大字报及批‘资反路线’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军代表,正因为毛主席批‘资反路线’,广大人民群众包括我本人在内,近期来确实体会到真正的“大民主”给我们带来的自由、民主、解放、公正、平等、正义等的和谐气氛。我们广大基层人民的确有了表达自己愿望和诉求的机会和权利!我深深感到这一年来,是我一生活得最有价值、最有信心、最感公平、最感开心、最有尊严、最有盼望,最能出彩的日子!
但是,这样的民主自由能持续多久?还是个未知数!也许。只是一现的昙花-----但是,对于民主、自由的追求,是整个人类的永恒主题。不管它有多漫长、多反复、多曲折、多风险、多血腥,但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所以,我坚决反对任何人用暴力、动乱来破坏这种当下的民主自由的相对平衡状态,再回到从前曲靖农校里那种践踏人权、法西斯专政的‘资反路线’的黑暗日子!谁想拉历史倒退,我毋宁死!愿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良宵激愤得满脸是泪:“至于主席是什么意图,我等边地小民,也就不敢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面红旗我举了!哪怕有人认为我良宵是‘借助钟馗打鬼’,也再所不惜!”
“你小子坦诚!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但今天的关键是,看清谁要想复辟到从前的日子!谁想再变相执行新的‘资反路线’?”曾代表严肃的说。
“「5、10」是些六、三工,听说好多人都受‘资反路线’的迫害,我认识一个叫苍雁的女孩子,就是给当领导的提了点意见,就开除回家了,而今已精神失常了,好可怜啊……按理,「5、10」他们不该破坏当前的局面啊!”良宵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就一口认定是他们「5、10」呢?!看见进城抢枪不是?看见他们冲武装部、公安局,把一个平静的会泽搅得人心惶惶不是!?嘿!他们的幼稚病正在这里!上了别人的当,抢到些别人丢下的破铜烂铁,喝了别人的洗碗水,还要替人家背十字架,落得会泽不明真相的群众,都把他们当妖魔鬼怪……这正是左派,也是「走社派」的幼稚病!”
据曾代表介绍:原来,在以礼河,曾是整他们“6、3”工的的工作组,在短暂的解散退却后,又在工贼牛万成的麾下从新聚集起来,要夺回他们失去的天堂。他们打出「以炮」的大旗造「军管会」的反,要抓“军内一小撮”!无奈理亏,于是想从拳头上找到“真理”。但多数的纯朴工人,并不了解他们上司的狼子野心!朴素的“阶级感情”被他们利用。这正是「走资派」险恶之处!
干沟派出所所长龙中本搭桥,秘密找到县武装部枪械科长王德明和武装部长王金龙等,和旧县委的金明正一伙人相勾结,在1967年9月5号凌晨,打开仓库,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三千多条好武器非法送给「以炮」!
同时,又派“细作”将拿枪的消息透给年轻冲动莽撞的「5、10」,让这些年青人进城抢破枪、丢脸、丢分、丢人心——何其毒也!
姜,还是老的辣!
“兵者,诡道也!”
如此险恶,良宵真不敢想象!
曾德超代表,他拿出自己秘密拍摄王德民打开军火仓库的照片……
良宵愣了,无话可说!
他凑在良宵耳边讲了一通,良宵犹豫了。
“你要把我推在火上烤啊!”良宵不寒而栗。
“你不是孤军作战!你的人格人品和号召力,是你的一条腿;明白真相后的人民大众将是你第二条腿;我们野战军的‘三支两军’干部战士是你第三条腿!三足鼎立在力学上是最稳定的,你还怕什么?最危险的,也将是最光辉耀眼的!小伙子,是为国家人民、为民主自由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我良宵倒不奢望什么功名利禄,‘腐儒仗义弄文墨,若个书生万户侯?!’我要捍卫的是当前毛主席领导下的自由与民主!决不准法西斯专政反扑!不让无辜者蒙冤!不让人民大众的意志蒙难和被*!不让真理蒙羞!不让千千万万人民近百年来用鲜血和生命夺来的尚且还残缺、肤浅的自由民主被再次扼杀!我虽仅仅蚁民之能,然千万亿蚁民之能,亦不可小觑!总有天会实现的!如孙中山说的:世界民主潮流,浩浩荡荡,逆之者亡、顺之者昌!”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气吞万里如虎!”曾带表在他肩上干了一砣!
“哎,县里这些头头,多数还是好人嘛,这次运动是不是像改朝换代都要打倒啊?”良想起那些书记县长平时对部下还是蛮亲和的,相张坤这样颐指气使的得志小人还是极少数。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曾代表说:“好坏要靠人民大众最后来评判!既然是革命造反,那就是无产阶级对剥削阶级的反动!无情的打到他们!当年黄巢造反,诗人描写为‘长安踏碎公卿骨,御库烧成锦绣灰!’在既得利益的反动统治阶级来说,那当然是场如丧考妣的伤心事;然而,对于黄巢、李闯、太平、红军来说,就是无产者最的节日!”
“好!我们共同来迎接这‘的节日’吧!”军民之手紧紧握在一起!遥望着北方的天空……
干吧!“风萧萧兮易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