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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故乡的情牵
故乡的定义是什么?
埋葬着亲人和还有你心中挂念的亲人生活着的地方!它就是故乡!
63年离开家乡,从真正意义上送别良宵的人,只有三个:哥哥梁树松;侄子梁从祖;长辈郭三孃!
堂哥梁树松是良宵父亲的干儿子,在供销社工作,在大灾年没少冒着风险关照过良宵父母。良宵离开家乡时,已是举目无亲、孤苦伶仃一个人了。他含着泪,冒着风险偷了两丈布给良宵——当时每人每年才发三尺布票!天高海深的恩惠啊!他而今80多岁还健在,良宵每当提起都会热泪盈眶。而今,良宵每回故乡,他柱着拐杖都要走老远来看良宵……
默默看到良宵生、看到良宵长、看到良宵家破、看到良宵父母双亡、看到良宵孤苦一人远走云南的在世的“活观音菩萨”的郭三嬢,含着泪一句话都没说,像良宵妈妈一样,接过两丈布,亲手一针一线,为良宵这个一去再难重逢的游子做了一套衣服!
当地人都把三嬢看作菩萨的化身,她沉默寡言,其心明镜似的,她在用大悲心聆听苦难众生的呻吟,以自己的行动而不是空洞的语言来安抚众生,但人们都能感受得到,从她无限悲心中漫溢出来的是对苦难众生的海洋般的怜爱……
严格意义上讲,良宵还不算故乡和天地的弃儿,毕竟还有亲人的心在关爱着良宵,尽管他们都是如此艰难——此时的三嬢也是年过50的孤老太婆,谁又能深切体味她的哀乐?!
侄子梁从祖本来在供销社工作,由于其父梁少林的问题,他又被遣返回农村,日子也过得十分拮据,但他还是要坚持送良宵,他把良宵从双龙送到横江,又从横江送到宜宾,然而良宵叔侄两没有多少欢乐——吃饭都要精打细算,乐从何来?然而,他毕竟是唯一一个送良宵上路的人!此时良宵真有李白之感:“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啊!
在即将离开宜宾的短暂时间里,意外遇上刘汉均老师的大女儿刘天敏。她来剧团看她父亲时,他们有点认识,她此时在宜宾一个工厂上班。听说良宵要远走云南,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五月的早桃,一下就熟了,她请假来陪良宵。
不用说,她是个美人胚子,大概是与人的遗传基因有关,她的一颦一笑之间,有一种天生的艺术气质,给人亲切怜爱的感觉。她大概大良宵一岁,她当仁不让的以“姐”的姿态罩住良宵,她拉着良宵的手徜徉于金沙江柔软的沙滩上,翠屏山的丛林深处,敞开心扉讲起过她的往事。
原来她也在过县川剧团,曾和一个武生恋爱,她爹反对,才把她弄进工厂。在良宵进团前半年就离开了,比起枯燥的工厂,她依然留恋那一段在剧团的浪漫生活。
她舍不得良宵走,然而良宵已经斩断了一切退路,当她了解到良宵破釜沉舟的决心,流泪了,在夜幕的掩护下,她大胆而深情地拥抱了良宵。她知道,他们那代青年人的命运,根本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生存尚且飘忽,爱,当然也无根。要是良宵当时还有一点生存基点,也许良宵就留在故乡,留在她身边!良宵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曹明东师兄那凄惨的死亡,就是一个无情的例子!他也是为爱而死的!除了人们为其扼腕叹息外,好像再没有其它的价值可言了……
曹师兄在团里爱上一个才分来的女高中生李俊端,怀孕了,剧团坚持要留曹而开除女高中生,出自良心,他带女孩子流落在社会上,身无分文的他,要养活即将临盆的妻子,他无奈去干苦工拉板车。吊皇楼下到岷江是陡坡,本来就是虚高而瘦弱的他,撑不住重车的惯性,把他压倒并从他身上碾过——一个才二十岁的单纯青年,就这样牵挂着怀有身孕而无生活着落的妻子,含恨死了……
剧团冷酷的狗官谎家成之流,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杀害了曹师兄一家三口!更和况,曹在团里时,还像他们狗一样的乖,既是他们的“阶级弟兄”,又是共青团员,他们都下得了这个手,可见其兽性之凶残!良宵等“另类”,就更不在话下了!还是早“知趣”点好!
生存不是“爱”的附丽,而是“爱”的基础,鲁迅笔下的「伤逝」讲的就是这样一个凄凉的故事!曹师兄可能没读过!
为了生存,良宵不得不违心地推开刘师姐留恋而温柔的怀抱——实为故乡山水对良宵最后的深情挽留,也是故乡给于良宵最后一次温存,良宵带着她脉脉的余香、暖暖的体温和淡淡的哀愁,含泪默默走向未知的遥远南陲!
所以,良宵来到目前的会泽,他要倍加珍惜这片新的天地,良宵必须要在此生根!
“置于死地而后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