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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的逆旅人生
风云岁月(第三部)
(第二故乡东川会泽)
*(101)古城春秋(行刑石)
走进六十年代初的东川市会泽城,在外省人的眼里,仿佛这里时间还停留在三十年代,一切还都是那样古拙而沉闷,城市的街道、居民的生活方式、言语谈吐、衣著打扮,除城里人外,农村人而又特别是山区人,穿著还有点扎眼,女人一色的民国姊妹装,花头巾,大花鞋,30岁以上的不少女人还缠小脚——你说搞笑不?街天,你只要细心,还看得见满清瓜皮帽下后脑勺上留有小辫尾巴的糟老头……
会泽城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切古香古色。当时,除了城中心有一个解放后修的电影院还是点现代建筑气息以外,一切的一切都是近古和远古遗留下来的陈旧物,號称“明、清古建筑博物馆”。连县委、人委都是元、明、清时的「东川府」的老衙门!各色庙宇和当年外省商人修建的会馆有上百座之多!其中,尤以「江西庙」会馆宏大壮丽!隐约中折射出当年「钱都」的繁华!
2013年,5月22号,国务院正式批复会泽为全国第121个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你和会泽老头吹牛,只要听说你是新来的外省人,他首先向你炫耀的是他家乡的十大景观:翠屏春晓、饮虹云阵、青龙残雪、金钟夕照、龙潭夜月、石鼓樵歌、龙墓桃花、水城鱼笛、温泉柳色、漫海秋成。
这里,还有刘尧民的一首可以概括会泽风物的旧诗,写得还是很雅致的:“闲来渔舍数归鸦,水国春寒见月牙;江上何人吹玉笛,梅花落尽落梨花!”
会泽这座古城,它历史悠久,据说在秦汉时,为古《夜郎》地。有二千多年历史。曾有过“请登绛云三千尺,俯看名城十万家”的繁荣!它有着深厚的文化积淀、但也有很深沉的旧意识形态的残留,同时滋养和毒化着这里的人们。
这座古城有很多令人记忆深刻的事物,例如西南山上的文昌古塔;城郊西南面的清澈龙潭和赏月楼;金钟山上的古松、古寺、古戏台;“治滇有善政,护国有奇功”的民国副总统、九省提督唐继尧的故居;文化馆里收藏的大量古字画,馆藏文物8000余件,其中有国家级文物67件。上百斤的关公大青铜关刀;有现存57.8厘米,重41.4公斤的「嘉庆通宝」;这里还有,精造斑铜工艺,1941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拿银奖的张家;更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副明代宰相大书法家魏忠显题写的巨大扁额,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南州冠冕」的不可多见的珍贵文物……然而,叫良宵刻骨铭心的却是,县、府衙门里那块“行刑石”!
这是一块能闻“天阴下雨鬼啾啾”的妖石!
这是一块叫人闻而寒颤、望而生畏、思而后怕、议而生哀、书而含悲的魔鬼石!
是一块中国历代野蛮司法的罪证石!
是一块万民枯骨压缩而成、又经血泪渗泡的千古伤心石!
六十年代,它依然冷酷地横卧在县人委的大堂中柱线上!
这里是原来府、县衙门的旧大堂,它依然保留建筑原样,只不过政府办公已移到后边,大堂空寂了,左右两厢成为了进出后院的通道。然而,这个空厅从来没有过路人愿意停留。不知是人们广听传说,还是从这里经过的人曾听见、看见过什么异动、异响,反正有一股阴森森、凄凄然冷峻肃煞之气,晃然之间会闻到一阵血惺之味,据说体质差的人,走到这里会头脑莫名的眩晕甚至腿软跪倒!回家恶梦连连,被一些如阴差一样的皂隶扑倒行刑——准得大病一场!
由因传说颇多,良宵曾仔细观察过这块确实与众不同的石头!
它长有三米左右,宽有一米多,它埋在土中,至少有五十公分厚,表面磨了像玉石一样光滑的大青石!
它的可怕之处,是上边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凹下去的深深人形!
这是一个四肢张开的匍匐人形!
那些头上还留着小辫的耄耋老人告诉良宵,这个人形是那个时代,官府对老百姓施以残酷的杖刑,苦难的人民,千百年来,活活用自己血肉之躯磨蹭出来的!
高先、屠育生、施宗海这些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都亲眼见过!
当堂上飞下一签,四个如牛头马面的衙役,立即将所谓“人犯”匍匐扑倒,将四肢分开按死,两个执杖的刑役,手中的板子像暴风雨一样噼噼啪啪的落下来……受刑者哭号、挣扎,天长日久,本来是平整的大青石,活活磨蹭出一个深凹的人形!四肢部位有四五公分深;下巴部位约十公分,特别是臀胯部,足足有二十公分深的凹陷!
天啦!你可以想像曾有多少的苦难人民在此身残家破!
这块吃人的大青石,在暴官们一句“立毙杖下”虎啸声中,又有多无辜百姓命丧黄泉!
它不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他是中国数千年封建统治的疯狂基石。他们的天堂——皇宫、官邸、豪宅、林园,统统都修建在这块血泪浸泡的吃人的大青石上!
尽管时代的历书已翻过一页又一页,然而,据住在旧衙周边的老居民讲,偶然在凄风苦雨之夜,他们还听得到那个行刑大厅传出的怒责、棍棒、哀哭声……
曾经的文明和繁华,就是这样极不协调地建筑在野蛮和血腥之上。它们之间又是怎样达到高度的平衡和统一,良宵一至认为是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历史之谜……
是不是真如历史学家说的“杂用王霸二道者长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