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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饥寒起盗心
良宵又回到县剧团内。
一切生命都有趋食性。团里的决策人安排大家沿岷江而上,用他们的话说:“青菜萝卜都会多得两碗吃”——人的要求有时就是那么简单。
没错,纵算大饥荒,岷江两岸那无垠的冲积平原的东、西两岸,依然是蔬菜、甘蔗的海洋!
既然是“甘蔗的海洋”,还饿?怕甜都甜死了!
大灯娃儿大概就是这样想的,于是,他丢下背包,钻进甘蔗林……一根甘蔗没啃完,冷冰冰的几支枪就对着他,幸而他乖乖举手,不然,他不知要排在吃枪子的第几位数上!
幸而当时的社会,还没有发展到“民不畏死,何乃以死惧之”的槽糕地步。再来三年???
“无产阶级的果实是用枪杆子来保卫的!”民兵庄严地向他宣告!
他掏钱来赔,但掏不出糖票!不行!捆起来,先干他一台,让他先领教一下,啥叫“无产阶级专政”,再把甘蔗叶插在他背上,游街后,扭送回原单位处理!
大灯娃儿是有“前科”的!二罪归一!
上月,剧团在「泥溪」一个大队的粮仓里演出,哇,大幕内的后台,堆齐房梁的花生!天啦!那么多的花生!咋就不分点给那些饿得濒临死亡的人吃几颗?!良宵们一个个把眼睛瞪了鸡蛋大,嘴不说,却都在往肚里咽口水!又相互张望。不知是在防贼还是想当贼!都又装的一本正经……
还是灯娃聪明,没戏的空子,就躺在花生上“睡觉”,扯件戏装盖着头……
“喀嚓、喀嚓……”良宵听见这个“米老鼠”在作案。良宵也丢了个带壳花生在嘴里,看见有人走来,不敢嚼,忙连皮咽了下去——不好受,算了!哈,没留下“罪证”,少挨一顿批。
灯娃儿的窝里,别人捧起一堆花生壳!人赃具在。还犟什么!?
批他时,大家不啃气,领导也是雷声大:“你尽丢团里的脸,你馋B不吃会死……就算是,也死了算球了嘛!”他突然住嘴了,摇摇头……雨点小了。
良宵本人也“君子”不到哪里去。正如曹明东师兄在那个批灯娃儿会上对良宵含沙射影说的:“还有些人也无廉无耻。共青团搞活动邀请他去,他偷面粑粑吃!哼,得一个面粑粑,戳脱一个共青团员,你真会算账啊!共青团重要还是小粑粑重要!?咹?”
“我还是先要面粑粑吧!”为了不让大家费心去猜是谁,良宵干脆站起来说。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良宵。有的人捂住嘴笑。
“你不是面粑粑,听说你在市剧团是碟配戏的‘好小菜’啊!”刘汉均醋良宵们舍近求远去市里学戏,心里不快,会下来,编故事挖苦良宵:“上海,一个漂亮小伙计姓蔡。老板娘暗中看上他,有天乘男人不在,在厨房就抱着小蔡想干那个。还不懂男女风情的小蔡,在慌慌张张中,咋个都进不了巷。老板娘急了,指指配菜柜,意思是叫小蔡在那话儿上抹点香油,谁知这傻小子涂成了酱油,不行,又抹错了醋,最后终于用抹对了油——好爽!老板娘一个劲的夸叫:“好小蔡!好小蔡……”老板回来刚到门口问:“什么‘好小菜’?!”
“油、盐、酱、醋都齐,当然是好小菜喽!”老板娘答曰……
在师兄姐妹那里,良宵又多了个“好小蔡”的绰号。
“歪风邪气!”黄家成说“正面教育咋就一个都不记呢?”
团里的目标,「嘉阳煤矿」。煤好啊,生煤划匹火柴就能点着!是供应「重钢」的焦炭基地。然而,饥饿的阴影依然笼罩着那些干重体力活的井下工人。他们为改善生活,异想天开,差点没把团里的女孩子吓死!
团里两个女孩子第一次在「嘉阳媒矿」上厕所,刚蹲下“稀里哗啦”,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轰!”的从粪槽里窜上来!
“妈呀!”一声吓了晕死过去!
另一个惊叫着提着裤子跑出来。
原来,他们把猪养在粪池里!
谁说中国人没有创意?“四大发明”的国度里,在“穷则思变”的年代,这类发明恐怕还多多的吧,不是还有什么速生食物“小球藻”、一斤米煮8斤饭(往里猛灌水)的诸多发明吗?只怕是你收录不了而已!
在那里,饥寒起盗心,良宵乘夜色到菜地里偷吃过生苤蓝……
工人哪有心肠看戏?良宵们又步行几十里路退回到岷江边的好像叫「石板溪」的小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