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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弃尸如林的凄凉江岸
老刘讲他儿时“饥寒起盗心”的故事:宜宾合江门夜市,马灯下的烧腊好诱人啊。烧鸡、烤鸭、香肠、卤猪脚。黄亮流油,香得人“哈拉子”都滴在上边了……
“苏三要吃红薯面口袋没有三分钱,“公道”是个穷光蛋,只有一对大*。
苏三红脸求老板,老板娘一边醋酸酸,去你娘的一个蛋,老娘才不跟你玩……-他们边唱自编的「苏三起解」,一边叫同伙佯动和烧腊老板讲价钱,他则悄悄将鱼钩钩在烧鸡上……
“嘘——”的一声口哨,早躲在墙角的二传手,拖着鱼线就是个百米冲刺溜丫子。顾头不顾腚的老板还没追到烧鸡,那边又丢了香肠。
“宜宾还有烧腊铺,我今晚上就去‘钓’给刘师傅吃!”灯娃儿说。
“唉,我这一辈子都怕没那希望了。”刘很悲观。
“会慢慢好起来的吧?”良宵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好起来,首先也不是我们这些人有好处!小子,我看透了!中国历朝历代,都是当官的吃民、坑民、欺民、害民!”刘摇摇头“‘尔奉尔禄,民脂民膏’,是编戏的作家,写来提醒当官的,有几个狗官理睬?”
“几位领导,不也一样挨饿吗?”良宵说!
“哈!傻B!‘官有十条路,九条人不知’!”刘有点激愤“你现在吃几斤?!”
“18斤呀!不对吗?”
“24斤!政府定量!!!”刘那松弛脸上的肌肉在打抖!“他们偷偷每月扣了我们6斤要命粮啊!他们吃不完拿粮票到黑市上卖钱!管饭票那个家伙也捞到好处!这伙牛日、马生、猪投胎的!!!他们针尖尖上生锈、鸡脚杆上刮油、难民碗里抢粥、穷人身上掏兜!”
“哇!这些个男盗女娼的烂杂种!不是在害死我们吗!”大家沸腾起来了……
“老子恨不得杀了这些狗官!!!"黄花脸跳了起来。
去年那个多雪的冬天好冷、好饿、好可怜、好绝望、好残忍啊!十几个正在长身体的都是十五、六岁的男女孩子,为太饥饿吃皂角树子,集体中毒,差点全部丧命的惨剧,一起悲愤涌上心头。良宵们人人泪流满面!
这伤惨、悲凉的场景,在良宵们心中,永远没有谢幕的那一天!
那是61年苍月照霜原的隆冬。
本来是肥沃而优美的岷江之畔的厥溪区,是一马平川的冲积平原,花生播在地里,秋收在地里用筛子筛的多,谁见过?是出上百斤萝卜王的富得流油的天府腹地。据史载,三国时期,蜀国军队靠秋季割野生稻都可以养活军队的福地,自有农耕以来,除战争,没发生过人民流亡的记载。倒是天下灾荒,饥民涌入,这一带反成了天然的难民分食之收容所。犍为县至今还流传一句著名的歇后语,“犍为县的叫花子——一起吼”。可见天下来此福地吃大户者之多,可见一班!
“败家子当家啊,天府之国弄成‘天腐之国’了!”刘流泪了“你们沿江边走走,数数有多少野外露尸白骨!!!弃尸如林,成千上万!成千上万!”
“我从高场下宜宾,只在一个江湾回水处,被水抛在岸边的尸体就有300多具,好臭,好吓人啊!”黄士林说。
“以后,你们千万别沿江边走,到处都是丢弃而无人掩埋的死人尸体!当心染上瘟疫!”刘汉均老师流着泪说:“我这大年纪,不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社会都咋个啦?!老天……”
同事们你一句,我一句讲起了他们惨不忍睹的可怕见闻,女孩子们泣不成声。
良宵将亲眼看到的、同事们经历的,悄悄写在自己日记上:“你是谁家的父母?谁家的儿男?谁家的姐妹?谁家的孩提……竟然暴尸荒野,无人掩埋!苍天,你睁眼看看,民生之多艰啊!……”
良心、道义、哀悯、悲苍、愤慲、凄惶、苦痛、怨怼的问天的日记……却为良宵埋下深深的文字祸根!!!
鲁迅说:造物的老天也是怯弱的,既然要苍生碧血横流,又不敢让它永留世间,会乘人不备,悄悄将罪迹抹消掉!
刘说,不然,有史以来的罪迹,也许大过了须弥山!!!
村庄已经死亡过半,上级硬还要安排下去演戏。观众是生产队干部赶来的:“看不看是对县委的态度,慰问你还不来,热脸贴你们冷屁股呀?”戏不到半,人都溜完了。
二队的人讲了个苦涩的笑话,给老乡借条板凳演戏,观众都跑完了,就剩下个大娘,演员很感动,谢谢大娘还坚持看他的戏。大娘说“在等我的板凳。”
有的社员溜前,悄悄告诉良宵们,大家回去都在演戏——「卧(饿)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