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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早半个小时到了沐石里餐厅,却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久久不敢踏进去。
他变了样吗?该跟他怎么寒暄呢?他还记得我吗?
“张珊?”我转身一看,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粉色卫衣和半身莲蓬裙的女生,“真的是你啊张珊,你怎么不进去啊?”
虽然毕业后再没见过,面前的女生长开了不少,但我还是一眼认出那个喜欢刘齐耳短发,笑起来很灿烂的女生——罗嘉。
“罗嘉?你也来了啊!”看见罗嘉,我觉得不那么紧张了。之前还担心自己来了跟谁都说不上话,会很尴尬。现在可以打消这个顾虑了。
“走吧,进去吧,看看还有谁。”
刚踏进餐厅,我就看见了人群中的他。高高瘦瘦的身材上身着一件靛蓝色衬衫,外披一件深咖色西服,配上一条黑色直筒西装裤,举手投足尽显绅士风度。这个背影我看了无数遍,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谭松。
“谭松!”罗嘉唤了一声。我只觉脚下灌满了铅,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人闻声转头,向这边笑了一下,又别过头去说了几句,便径直向这边走来。一头秀发三七偏分,眉如墨画,目若朗星,笑眼起来眼下弯出淡淡的卧蚕,身姿挺拔。
他好像没变,还是那样温文尔雅,谈吐不凡;好像又变了,气质中附了一丝沉着和稳重,看向我的眼睛里,有皓月星辰,还有……陌生。
“好久不见,罗嘉。”他双手背在身后,朝罗嘉点了点头。
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位是?”他看向我,眼神里尽是陌生。
我的心里扬起了风沙,关于他的记忆被吹得漫天散落,卷起了一场风波,却丝毫没有色形于面。
“初320班,张珊。”我笑着看着他的眼睛。
他眉头微蹙,似乎还是没有想起来。
我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出:“北华附中高421班,文学社,张珊。”
对面的人瞳孔顿时放大了一圈:“想起来了,是你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礼,道歉道“抱歉,你的变化……好大,刚刚没认出来。”
罗嘉笑话他:“你怎么搞的,你们高中不是还在一个班吗?还不认识啊?”
谭松摸了摸头,羞怯笑了两声:“快进去坐吧。”
我和罗嘉跟同学们打了招呼,就了坐。大概来了十来个人,刚好围了一桌,我和罗嘉坐下后,身边还剩一个空位。
扫了周围一圈,大部分同学都变化挺大,风格各显,如今再见,大家都脱了当年的稚气,各有所成。嘈杂之中,我对上一个人的目光,他坐在桌席的角落里,盯着我打量,眼神不明。我一眼就认出了他,陈林,当年被我当众撕掉情书的陈林。对他的愧疚也是我这些年的执念之一。
“你变化的确好大啊,张珊。”罗嘉的声音把我从对视中拉出来,“难怪刚刚谭松没有认出来。”
“喔?是吗?哪里变啦?”
“我也说不上来……感觉……总之脸上没有青春痘了,你变好看了不少。”罗嘉思考了半天,给出来这样的答案。又打趣道,“刚刚把谭松都看呆啦!”
我掐了她的脸蛋一下:“没有青春痘反而说明我们不再年轻了嘛。”拿起茶杯给她沏了半杯茶,“该养生啦。”
众人聊着,谭松领了一个人进来。妆容精致,黑发如瀑,穿着白色长裙,裙摆位置镀了两圈金线,随着步伐,银色的流苏耳坠前后摆动,灵动可人,跟在谭松身后。顿时吸引了整桌人的目光。
章茜。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章茜。她自上而下的目光扫视了我,然后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我知道,她认出了我。
谭松拉开我身边的空位,章茜顺势坐下。然后他对服务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上菜了,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好久不见。”谭松拍了拍手,交谈的众人安静下来,“除去几位临时有事的同学,大家都到齐了。感谢大家的赴约!招待不周,请大家多多包涵。”
“诶,各位,大家现在都学的什么专业啊?”说话的是当年最喜欢讲笑话的刘鹏。
“是啊,我也想知道,都说说呗。我先来,我学的是电商。”
“我学的新闻。”
“我学的计算机。”
“我会计。”
“刘鹏,你起的头你也没说学的啥啊?”张伟把话撂给刘鹏。
刘鹏神气地撸起袖子,两只手五指弯弯抓了抓空气“我啊,小爷我学的护理!”
“怕不是学的母猪的产后护理吧!”张伟毫不留情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一堂。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沐石里餐厅是阳沙市比较知名的餐厅,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大家边吃边聊,像当年下了课一样热闹。
我看着陈林,这些年,一直想当面和他道歉。
饭吃到一半,外头打起了春雷,接着便是倾盆而下的大雨声。陈林接了个电话,转而对大家说:“对不住,各位,我有急事,要先离开了。”说完拿着外套就起身出门了。
“我去趟洗手间。”我编了个理由退席,跟了出去。
老天爷似开启了花洒,要把这阳沙市洗刷上一遍又一遍。陈林站在门口,时不时看了看手机,是在等车。
我从身后喊住了他:“陈林,”那人就要转身,我伸手抓住他的两侧胳膊,“别,你别转身。”
陈林站在原地,没有转身。“有些话,我怕当着你的面说不出口。”
陈林没有说话,我自顾自地继续说:
“对不起,我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那时候……我还不懂事,第一次收到请书,当时只觉得很羞耻,众目睽睽下不知道怎么处理,就直接……撕掉了。后来我懂事些后,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觉得自己做错了,我很愧疚,一直……想当面跟你道歉。对不起。”
话说出口,我心里畅快不少。
良久,陈林才说了一句:“我可以转身了吗?”
“嗯,可以。”
他转过身来,还是那副爱穿运动卫衣的阳光少年的模样,看着我的眼睛。我坚定地对上他的视线,喃喃道:“对不起,陈林。”
他的眼神复杂神秘,让人捉摸不透。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趟。睁眼时那复杂的眼神转成了邪魅搞怪,他咧起嘴巴笑着说:“你在说些什么啊?我完全不记得这些事了耶。”
他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之前在饭桌上那个盯着我看的眼神告诉我,他记得。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这时,一辆白色轿车驶来,停在陈林身边,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从窗口探出头来:“你说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啦,就算记得,那也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他拿起手机晃了晃,“现在我要赶着去给女朋友送伞啦!再见!”
看着车子在雨中驶去,我在心里默默祝福他:祝你幸福,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