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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满堂皆惊。纷纷转头看是谁这么荒唐,胆敢说堂堂先贤圣人是在“驯化人类”?
袁老师伸手拈了拈那两根鲶鱼须:“哈哈,小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抽出一张纸巾,“噗——”,众目睽睽下擤了把鼻涕,准备说个痛快。
“老师,儒家学说如果当真那么神,那为什么今天课本里收录的四书五经内容少之又少,甚至《论语》也只收录了寥寥数句而已?”我自问自答,“因为《论语》根本不尽适用于当今的社会。”
“切,你才读过几句《论语》啊?你就敢说这样的话?”别班的一个女生不屑的怼了一句。
我笑着从兜里把书包提到桌上,从里面翻出一本《论语》:“不巧,拜读过整本。”我提着书包转身看向那个女生,她一脸语塞,我又从书包里翻出几本,“够吗?不够我还读过《孝经》、《中庸·大学》、《孟子》,喔还有《庄子》,不过没看完。”那女生脸都绿了,不再说话。
这些书都是原文加上翻译,并没有厚厚的解读,所以不重。本身我今天带这些来就是想和袁老师探讨一番的,没想到上课正好讲到这些。
我转过身,继续说道:“我正是因为从课本上学习过几句《论语》之后觉得受益匪浅,觉得这是一本劝人向善的好书,所以才会去读了《论语》全本,读完之后才发现,全然不是这样。”
我看了眼袁老师,他闭着眼点了点头,示意我接着说。
“敢问同学们,《论语》里,孔老夫子教导我们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君子。孔夫子希望百姓都成为‘君子’。什么是‘君子’?遵守三纲五常的是‘君子’;什么是‘君子’?言行都遵守《孝经》的是‘君子’。那《孝经》讲的是什么呢?”
“《孝经》顾名思义,就是一本专门讲‘孝’的经书,里面从君主到百姓,事无巨细地规定了每一个身份、每一个阶层的人该做什么事、甚至详细到穿什么衣。这本书与其说是论述孝义,倒是更像一本法律,遵守的人就是君子,不遵守的人就是小人。这些‘君子’,说白了,就是‘听话的人’。为兄是从,为父是从,为君是从的才是君子;不惹事、不反叛、安守本分的才是君子。但是大家想过吗?”
我停顿了一下,
“君子们唯君是从的‘君’,万人敬仰的皇上,他是‘君子’吗?如果按照儒家的说法,安分守己是君子,揭竿反叛是小人。那王朝更迭的时候,哪一位登基的新帝手上不是沾满了献血踏着别人尸体上去的?那这皇上,本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小人!”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作为一个朝代的领袖手上必定历经杀戮,显然不是乖乖听话的‘君子’,却要求自己的百姓们做唯命是从的‘君子’,这自然是自相矛盾的,不得以说服大众的。所以他们必须想一个说法让天下信服。这个说法就是——君权神授。”
“哦!”不少同学恍然大悟,“董仲舒!”
“没错,”我又拿出张纸擦了擦要流出来的鼻涕,“董仲舒宣扬什么?他宣扬‘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什么‘独尊儒术’?因为儒家主张大家都成为乖乖听话的‘君子’,如果一个国家的百姓都乖乖听话,无反叛之心,这个国家岂不是就安定了,便于管理了吗?但是皇上呢?皇上他是杀伐上位的啊,他算不得‘君子’,怎么办?所以董仲舒又提出了‘君权神授’,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皇上和咱们百姓不一样,所以我们不能按照约束百姓的条款去约束皇上,皇上杀伐取代的这个权利是‘神’授予他的,是神派皇上用暴力建立新朝代,带领我们前进的。”
“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们,今天你还相信‘君权神授’的鬼话吗?你当然不信,但是董仲舒的这通胡话在当时无异于一颗定心丸,让百姓乖乖用‘君子’约束自己,并且坚定地相信皇上的杀戮是合理的。”
我叹了口气,“唉,想到这些,再去读四书五经,总觉得味道变了,感觉百姓被‘诓骗忽悠’了。只觉得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字里行间都在教授人们如何‘听话’,如何‘服从’,培养着人的‘奴性’。这岂不……就是在驯化人类吗?这是什么儒家?这分明就是‘奴’家!”
“那按你这么说,儒家真就一无是处了?”先前的那女生又一次反驳我。
我低下头,思考了一阵,没有怼她,悠悠地说:“自然还是大有好处的,正是因为‘君子’多了,大家都很‘听话’,没有人心存反叛之心,所以才能做到上行下效,国泰民安,江山才稳定。但这一套搬到现在却不可能再适用,因为今天大家的思想都很开阔,有自己的思想,不会再随便被‘君权神授’这种鬼话忽悠了。大家也绝对不会想做儒家倡导的那唯命是从的‘君子’,所以今天课本里才会只选用《论语》这本经典中的其中几句话而已,作为我们修身养性的教导。也许咱们今人对《论语》的理解在孔老夫子看来,其实不过是断章取义罢了。”
我说得太尽兴,这才发现台下一直鸦雀无声,我私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便接着胡乱掰扯了几句:“不过这都是两千年前的东西了,放今天不适用是正常的。但儒家的确还是厉害的,在那个年代,可以单靠思想安定国心,不失为封神的存在。”
四下还是鸦雀无声,安静得让我有些害怕。
“好!好啊!”袁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诸散两手一拍,开始鼓掌,第二个、第三个……顿时牵动一片掌声。我有些受宠若惊,鼻子一酸,竟又要流鼻涕了,开始不停地吸鼻涕。
“坐下吧,孩子。”袁老师摸了摸我的头,打趣道,“大家掌声太热烈,把孩子都吓哭咯!”又是一片哄堂笑声。
诸散赶紧从包里翻出一包纸,递给我:“给,你的‘馄饨皮’。”
“好啊,好孩子。”袁老师拿着保温杯,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前有庄周痛批孔丘,今有小生指儒为奴。哈哈哈,好孩子,你如果早出生个上千年,说不定也能在那百家争鸣中嚎一嗓子咯!”
我把手一挥:“害,比说教我可说不过那帮老头儿。”我接了袁老师的话,“但是比吃饭我一个顶俩!”
“哈哈哈哈哈……”
一堂课就在哄笑声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