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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似乎是23岁的我给我托的一场梦,她说我会丧生于一场车祸,一场无法避免的车祸。
而今年,我19岁。
我再一次梦到了那一段混合汗水味和操场塑胶跑道味道的日子,还有那些年里那个余光小心翼翼撇向的男孩。
看着谭松发来的好友申请,我犹豫了很久。
我突然想起最后在那场中考中,谭松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了本市最好的高中——北华附中。而我,也许是得了奶奶的庇佑,竟真的扬眉吐气了一回,加上签约分,也擦边进了北华附中。而章茜在最终的中考考场没有机会作弊耍巧,离北华附中的线差了30分,最后听说家里动用了点关系,仍把她送进了这所名校。
有时候真的感慨,隐忍、努力、拼命数年,比不过数十分钟的“动动关系”。
在北华附中,起初我们都被分在同一个班,后来谭松成绩稳定在年级前50,被选去了清北班,再后来高二分班章茜学了文,我修了理,三人彻底分开。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将我拉回现实。
“谭松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来源:初320班。备注:好久不见”
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下了同意,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对他设置隐藏自己的那篇小说。
“好久不见,一切都好吗?”
我有些不知所措,本能的回了一句:“都好。”又觉得太过敷衍,追问了一句:“你呢?”
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动向,虽然以前无意中对视上就不自信地闪躲,虽然装作漠不关心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虽然到毕业都倔强地没有让他填写同学录……却在女生们的八卦谈论中侧耳偷听,却在每次考试开榜时首先寻找他的名字,却在很多个黑夜里用小号无数遍浏览过他所有的动态……
暗恋这件事,懦弱又变态。
喜欢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但如果我再漂亮一点,我一定会走近你,在你打完篮球后给你递上矿泉水,然后在你手伸过的瞬间换成情书,让你也知道这件事。
“高考时还好有物理竞赛加分,勉强进了复旦,但是在一众能人面前也只能勉强当个普通人而已。好想打篮球啊,希望疫情早些过去。”
是那个谭松,谭松心里,篮球第一,物理第二。
“这样啊...说起来你好像从中学时代就一直参加篮球社....”我回应着。
不对,高中的时候,谭松参加的不是篮球社,而是...文学社?
想到这里,我突然猜到,他为什么加我。
“对了,你还有咱们高中社长的联系方式吗?”
果然。
“你是说,文学社的社长吗?”心里九分确定,也抱有一丝期待,期待不是。
对方几乎秒回,“就是白初初…学姐。”。
脑有一块思绪在崩塌。
暗恋里充满了等待,我等了很久,等你从校门口路过,然后站在你身后看你很久,但是我不敢上去打招呼;暗恋里充满了期待,期待你望向我一次,但我又会避开你的视线。暗恋是不曾拥有,又害怕失去。这样精细的作战,怎么会不露马脚,无迹可寻?
他参加过的所有比赛,我都跟着报名,这就是马脚;我把他记在日记本里,这就是马脚;我会收集印有从他出生那年到现在年份的硬币,这就是马脚;靠窗坐时,我会从玻璃反光中偷看他,这就是马脚。
这些马脚,害怕他发现,又害怕他没发现。
“嗯,是她。她笑起来真好看,”我恍惚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
她笑起来真好看。
“那个男生笑起来很好看。”
这是当年白初初对我说的,说的是谭松。
从初中开始,我就习惯性跟随谭松的脚步,参加他参加的比赛、努力学习他擅长的科目、体育热身跑步的时候,也会奋力追上他。
高中报名社团的时候,我选择了文学社,因为学校没有女子篮球社,却没想到无意中成了唯一一次,谭松“跟随”我的脚步。
文学社的社长是白初初,比我们大一届的学姐。第一次见到她,是文学社来班级招新。她个子高高瘦瘦,扎着高马尾,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柔和,身姿挺拔,校服里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衣领整整齐齐。
干净清冷,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词。
站在台上发言时落落大方,简洁明朗。没有辞藻堆砌的演讲稿,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和口头语,自信又大方,一双眼睛明亮清澈,演讲时总是笑着的,似两弯清月。
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女生真美好。
人们总是更愿意靠近美好的事物,然后美名其曰:近朱者赤。我留在了文学社。
初初学姐的确很爱笑,她的笑有一种亲和力,让人安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总是笑着说:没关系的,慢慢来呀。
受初初学姐的影响,我慢慢开始督促自己成为一个美好的人。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我努力优秀,也努力美好,努力靠近谭松。但即便对于今天的我来说,如果是白初初,我输定了。
那天我和初初学姐一起整理完文学社的资料,准备上楼交给老师,在楼梯间的转角处碰见谭松抱着篮球准备下楼。
阳光从他身后穿过,像是拿球的少年在发光,视线恰好对上,我本能的低下头。身旁的初初学姐微笑着点头示意。
然后三人擦肩而过。
“初初学姐,你认识刚刚那个男生吗?”
“不认识,”初初学姐接过我手上的资料,“但是那个男生笑起来很好看。”
“还在吗?”手机振动了一下,我被拉回思绪。
“喔,在的。”我翻了翻qq列表,复制了初初学姐的号码发给他,又打开通讯录,将初初学姐的电话号码也发给他,“不知道她换电话没有。”
“谢谢!”
“没事。”
没事,但心里掉下一块。
这个世界有无法言说的遗憾,它藏在眼泪里,落在岁月里,输在倔强里,然后,消失在人海里。